新来的，你凭什么不服？
早上七点二十，我站在华南电子厂门口，手里攥着入职通知书。纸被汗洇湿了一角。
七月的天，太阳已经毒了。
保安看了我一眼："找谁？"
"新来的，今天报到。"
"流水线？左手第三栋。"
我往里走。厂区很大，路两边都是灰白色铁皮顶的厂房，空调外机嗡嗡响。地面有油渍，踩上去鞋底打滑。
车间门口站了个人。四十来岁，精瘦，指间夹着根没点的烟。
"小周？"
"是我。"
"来得正好。"他把烟别到耳朵上，眼睛往我身上扫了一圈，"我是刘建国，三号线组长。你以后跟我干。"
他伸出手来拍我肩膀。
我侧了一步，手落空了。
刘建国的笑容僵了半秒。没说话，转身走了。
八点整，刘建国在车间里转了一圈，停在我面前。
"周燕，今天上三号线。"
三号线。烤箱口正吐着热气，刚出炉的贴片元件要在最短时间内**卡槽。车间里的人都知道——那是公认最难做的工位。元件出来一百二十度，手慢了烫，手快了插歪算不良品。
"刘组长，我第一天来，能不能先——"
"可以。"他打断我，"先站着看。"
然后他按了开关。
传送带动了。元件一个接一个过来，我手还没伸出去，第一个已经掉在台面上，烫得我缩了一下。
"没戴手套？"刘建国走过来。
"还没领到——"
"别人怎么**就不能干？"
"别人干了很久了，我是新——"
"新来的？"他声音大了起来，整个车间都能听见，"新来的就给我滚回去想清楚！"
他按了急停。三号线停了。
车间里几十个人全看着我。有人低头，有人假装没听见。隔壁工位的大姐偷偷看了我一眼，又转回去。
我站在原地。手上两个水泡，**辣的。
刘建国站在那，像在等我哭。
我没哭。
中午，流水线没停。没人告诉我新员工去哪领饭。刘建国说新人不能离岗，我就站在工位旁边，看着别人轮流去食堂。
下午两点，隔壁大姐趁刘建国转身，偷偷塞给我一块硬饼干。她没看我，只是把饼干推到我工位底下。
我蹲下去捡。手在抖。
不是因为饿。是因为气。
下午五点，刘建国又来了，看了一眼我工位上的不良品数。
"六个。第一天就六个，你行不行？"
没人接话。
"跟不上节奏，趁早滚回家。"
旁边一个大姐小声说："刘组长，她第一天——"
"第一天怎么了？"他头也没回，"流水线不养闲人。"
大姐不敢说了。
晚上六点，下班铃响。我把工位上的零件码整齐，站起来——腿麻了。站了一整天，中间只坐过两次，每次不到五分钟。
出了车间，天还亮着。我找了个台阶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来厂之前在十元店买的，三块钱，蓝色封面。
翻开第一页，写了两行：
入职第一天。288号工位。
想了一下，又加了一行：
刘建国。
三个字。
我把本子合上，装回口袋。手上的水泡还没处理，宿舍的药箱里应该有创可贴。
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车间。灯还亮着，晚班的人到了，传送带又转了起来。
明天，那双手是我的。
——
老员工的账
第二天早上六点五十五，我到了。
手上贴了三个创可贴。昨晚挑了水泡，挤出黄水，疼得没睡好。
刘建国已经在车间里转悠了。他走到隔壁工位，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正在低头擦汗。
"老张，今天良品率多少？"
"报告刘组长，八十七。"
"八十七？"刘建国拿起他桌上一个半成品，摔在地上，"良品率八十七，你**长大的？"
金属零件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流水线底下去了。
老张没动。低着头。
旁边的小梅轻声说："刘组长，老张叔昨天加班到十点——"
"我问你了吗？"刘建国瞪了她一眼，"加班到十点良品率还这么低，那更说明他不适合。"
小梅不敢说了。
刘建国又指着小梅："你，九十一。明天达不到九十五，给我加班。"
"是。"
刘建国转身走了。老张慢慢弯下腰，把地上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