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最后一个纸箱推进储藏室，直起身喘了口气。
天已经暗了，窗外透进来一点灰蒙蒙的光。我抬手抹了把额头，手心全是汗，在旧T恤上蹭了蹭。
这个储藏室不大，不到十平米，是租这套两居室时房东附带的。纸箱堆了半人高，里面塞得满满当当——小舟小时候的玩具、我几年没穿过的旧衣服、还有从原来家里带出来一直没拆封的那些零碎。
我蹲下来，掀开最上面一个纸箱的盖子，里面是儿子***时的画册。随手拿起一本翻开，三个歪歪扭扭的小人手拉着手，太阳涂得鲜红，草绿得扎眼。
我盯着看了几秒，合上，放回箱底。
三年了。
从在离婚协议上签字那天算起，整整三年。陶瓷工坊从差点倒闭到现在慢慢有了固定客户，我在景德镇和上海两头跑，皮肤晒黑了些，手心摸着比以前糙。陆晨风进去也快两年了，我一次都没去看过。
赵雅琳前几天在微信上说，何心怡在陆晨风出事不久就走了，没人知道去了哪里。
这样也好。我总是这么对自己说。
手机响了，是周扬。
“薇姐，还在储藏室呢？晚饭吃了吗？我买了馄饨，给你送点儿？”
“不用了，这就回去。”我说，嗓子有点干，“小舟呢？”
“在我妈那儿写作业呢，放心。对了，储藏室东墙根那几个箱子你别动啊，那是以前设计公司的旧文件，挺沉的，我明天过去搬。”
设计公司。
我的手指在纸箱边缘停了一下。
“知道了。”
挂了电话，储藏室里重新安静下来。远处街道隐约传来车声，嗡嗡的，像**音。我站在昏暗里，目光落到东边墙角。
那里确实堆着三四个纸箱，箱子看起来更旧些，侧面用黑色马克笔写着“文件-2018-2019”。
那是陆晨风公司的东西。离婚那时候公司已经清算了，这些文件本来该处理掉，但当时乱糟糟的，周扬说先留着吧，万一有什么需要。后来就一直堆在这儿，没人动过。
我转身要走，手碰到门把时顿了顿。
2018到2019年。蓝岸度假酒店项目，就是2019年春天的事。
我记得清楚。那年三月，陆晨风接了个大单子，客户是外资酒店集团，要做一整套蓝色主题的室内设计方案。他连着熬了好几个晚上，画图，做模型，眼睛里全是***。我劝过他，说常规项目都排满了，别接这种费劲的。陆晨风不听，说这个客户重要，是做高端度假村的，要是做好了，公司就能打开国际市场的路子。
现在想起来，那时候他就不对劲了。回家越来越晚，手机总是静音，洗澡也要带进卫生间。我问过几次，陆晨风就说忙，说累，说你别多想。
我真没多想，直到那个晚上，我在陆晨风换下来的衬衫领口，闻到一股陌生的香水味。甜腻腻的，年轻女孩的那种甜。
我握了握门把，金属边缘硌着手心。
看看吧。
心里有个声音说，轻轻的，但清楚。都过去这么久了，还怕什么？
我转身朝墙角走去。箱子用透明胶带封着，胶带已经发黄发脆。蹲下来，指甲抠进胶带边，用力一扯。胶带裂开道口子。
打开。
里面是整齐的文件夹，按月排的。我随手抽出一本，封面上印着“2019年1月-3月财务凭证”。
翻开，纸页摩擦出沙沙的响声。一页一页翻过去，都是些常规账目记录，供应商**，客户汇款单。
翻到三月中旬时，我的动作慢下来。
一张深蓝色的合同确认书，夹在一堆白纸里，很显眼。
我抽出那张纸。纸挺厚，质感好，抬头印着“晨风建筑设计有限公司”的烫金logo。合同内容涉及蓝岸度假酒店的整体室内设计方案，客户是一家瑞士酒店集团，我记得这个名字，陆晨风当时说过，是他们打进国际市场的关键一步。
合同金额那栏，填着一个数字。
七十八万元。
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好一会儿。
我记得这个项目，记得陆晨风兴奋的模样，记得他手舞足蹈地说这项目做好了，公司明年就能在苏黎世设办事处。
我也记得，自己那时笑着给他泡了杯参茶，说别太拼，身体要紧。
我更记得，后来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