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习惯了
程念记得她和陆青川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那年她六岁，跟着妈妈搬到那条巷子里。搬家的纸箱堆在门口，妈妈进去和房东**说话，她一个人蹲在院子里看蚂蚁。一只、两只、三只，数到第七只的时候，有个男孩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攥着一根冰棍儿，汗涔涔的脸上带着好奇。
“你是新来的？”他问。
程念点点头。
“我叫陆青川，住这儿。”他指了指隔壁，“你叫什么？”
“程念。”
“程念。”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记住这个名字，“你吃饭了吗？”
她摇摇头。
“那你等着。”他把最后一口冰棍儿塞进嘴里，跑进屋里。几分钟后端了一碗***出来，油汪汪的，还冒着热气，“我妈做的，可香了。”
那是程念第一次吃别人家的饭。***有点咸，但她的心里莫名地甜。
后来她才知道，陆青川的妈妈和她的妈妈是远房表亲，论起来还得叫声表姨。从那以后，她就成了陆家饭桌上的常客。陆青川吃什么，她就吃什么。陆青川去哪儿玩，她就跟着。
从小学到初中，从高中到大学。
她一直跟着他。
高二那年冬天，晚自习下课，天已经黑透了。陆青川骑车，程念走路，两人家离学校一样远，但他骑车，她走路。
“上来。”他在她面前停住，指了指后座。
程念愣了一下：“你不嫌挤？”
“废话，快点。”
她坐上去的时候，闻到他校服上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皂香。手不知道往哪儿放，最后攥住了他外套的下摆。
风很大，他骑得很快。她的手被他发现了，他没说什么，只是把外套脱下来递给她。
“你穿吧，我不冷。”
她知道他冷，说话的时候牙齿都在打颤。但她还是把外套接过来，披在身上，裹紧了。
从那天起，她每天坐他的车回家。
高三毕业的那个夏天，他们坐在巷子口的老槐树下吃冰棍儿。陆青川说：“程念，我们考同一所大学吧。”
“好。”
“你想学什么？”
程念想了想：“设计。”
“那我也学设计。”他说得理所当然，“这样我们还能在一个专业。”
她看着他笑：“你确定？你成绩比我好，报更好的学校也可以的。”
“那有什么意思。”他把冰棍儿棍儿扔进垃圾桶，“一个人读书多无聊。”
后来他们真的去了同一所大学，学了同样的专业。报到那天，陆青川的妈妈拉着程念的手说：“念念，阿姨把小川交给你了啊。”
程念点头，说好。
她以为这就是一辈子。
大学四年，工作三年。
七年里，他们像所有青梅竹**情侣一样，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找工作。程念进了家设计公司做插画师，陆青川在同一家公司的另一个部门做项目管理。
他们租了一套小房子，不大，但够住。陆青川工作忙，经常加班，程念就等他回来。有时候等到凌晨一两点，她给他热一碗汤，或者煮碗面。
他吃完，倒头就睡。
她说：“明天周末，我们去逛街吧。”
他翻个身：“太累了，下周吧。”
她帮他把被子掖好，关了灯。
下周，下下周，下下下周。
他好像永远都很累。
但程念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她从小就是这样等他的。等他放学，等他下课，等他忙完，等他有空。她已经习惯了。习惯了一个人吃饭，一个人逛街，一个人看电影。
习惯了被放第二位。
她以为这就是青梅竹**代价。
第二章 她在想什么
陆青川第一次注意到程念的变化，是在他们交往的第七年。
那天他难得准时下班，回家推开门，发现家里没人。餐桌上没有往常的饭菜，冰箱里也没有热着的汤。
他给她打电话。
“在哪儿？”
“外面。”她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吃了没？”
“还没。你怎么不在家？”
“我在外面吃。”她说，“你先点外卖吧，我一会儿回去。”
他挂了电话，心里有点奇怪。
程念从来不在外面吃饭。她说他做的饭太咸，外面的菜太油腻，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