戟定九州(吕靖吕振业)热门小说大全_免费小说大全戟定九州吕靖吕振业

都市小说《戟定九州》,讲述主角吕靖吕振业的甜蜜故事,作者“特别爱吃肉”倾心编著中,主要讲述的是:直沽寒夜------------------------------------------ 直沽寒夜,像钝刀子似的刮过直沽寨的土墙矮檐。时值乙巳年深冬,腊月里的寒风能冻透骨头缝。寨子西头那片歪斜的土屋群里,最靠里那间院子的柴门在风里“咣当咣当”地响,门缝里漏出些昏黄的光,还有股子浓郁的药气,混着些说不清的腥甜味。,一盏油灯勉强照亮炕头。五毒真人盘腿坐着,身上那件分不清本色的道袍泛着油光。他生得干...

直沽寒夜------------------------------------------ 直沽寒夜,像钝刀子似的刮过直沽寨的土墙矮檐。时值乙巳年深冬,腊月里的寒风能冻透骨头缝。寨子西头那片歪斜的土屋群里,最靠里那间院子的柴门在风里“咣当咣当”地响,门缝里漏出些昏黄的光,还有股子浓郁的药气,混着些说不清的腥甜味。,一盏油灯勉强照亮炕头。五毒真人盘腿坐着,身上那件分不清本色的道袍泛着油光。他生得干瘦,眼眶深陷,颧骨凸出,山羊胡子稀疏疏几根,看人时眼皮耷拉着,眼缝里却偶尔闪过刀子似的**。此刻,他正盯着炕桌上那碗墨绿色的药汁,嘴里念念有词。,三十来岁,身材魁梧,穿着厚实的羊皮袄,可脸上没有半分暖意,只有化不开的焦灼。他叫吕振业,是这直沽寨里吕家的当家人。吕家祖上出过好汉,传到吕振业这代,虽已沦落为寻常猎户,可屋里那杆用粗布裹着的方天画戟,还有**里那份据说是先祖吕方手书的《吕家心法》与《温侯六式》图谱,还在提醒着血脉里那点不凡。只是这乱世,不凡不如一顿饱饭实在。,目光不时瞟向炕角那个裹在旧襁褓里的婴孩。孩子刚满月,不哭不闹,只睁着双乌溜溜的眼睛,看着屋顶漏风的茅草。“真人,”吕振业喉结滚动,声音发干,“**人过了拒马河,探马赤军的先锋游骑,离寨子不到五十里了。烧杀抢掠……鸡犬不留。寨里能走的,这几天都往南跑了。我……我们一家,打算去南边寻条活路,再找船下海,去琉球、去南洋,总比留在这里当两脚羊强。”,枯瘦的手指在碗沿划过:“下海?就凭你那条破舢板?渤海上这季节,一个浪头能把***拍到龙王爷跟前。那也比等死强!”吕振业声音高了些,又怕惊着孩子,压低了道,“真人,您是奇人,有本事。这孩子……这孩子是吕家独苗。我们这一路,风高浪急,生死难料。带着他,怕是……怕是都活不成。噗通”一声跪下了,额头抵着冰冷的泥地:“求真人,收留这孩子!给他一条活路!吕家……吕家就这点骨血了!”,浑浊的目光在吕振业脸上停了片刻,又移到那婴孩身上。他慢吞吞地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抖开,里面是几根晒干的蜈蚣和蝎子。他掐了段蝎尾,丢进药碗,那墨绿的药汁居然“滋”地冒起一丝若有若无的青烟。“老夫这辈子,毒虫毒草养过不少,活人,特别是奶娃娃,没养过。”他声音嘶哑,像破风箱,“麻烦。不麻烦!这孩子乖,不闹人!”吕振业急忙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油布包,和一个尺许长的铁盒子,恭敬地放在炕沿,“这点银子,是吕家这些年攒下的,给真人当孩子的嚼用。这铁盒……是祖传的,里面是家传的一点东西。等孩子懂事,能经事了,再……再给他。”,没动。目光落在铁盒上。盒子黑沉沉的,边角已有锈迹,但合缝处严丝合扣,隐约可见些古朴的花纹。他伸出手,指肚在盒盖上摩挲了一下,冰凉的触感下,似乎有极细微的、规律的内凹纹路。“吕方……小温侯的后人?”他嘀咕一句,不置可否,只端起那碗药,凑到嘴边,也不嫌烫,咕咚灌了一大口,咂咂嘴,脸上露出点诡异的舒坦神色,方才道:“养到多大?”,随即明白过来,忙道:“不敢奢求!只求真人庇护他平安长大,教他些……些防身的本事,能在这世道活下去。将来……将来若我们能在海外站稳脚跟,或许……或许还能回来接他。若不能,便是他的命。只求真人告诉他,他叫吕靖,靖难的靖,是吕家的儿郎!”
五毒真人没说话,屋里只剩油灯灯花爆开的“噼啪”声,和屋外呼啸的风声。半晌,他才从喉咙里“嗯”了一声,算是应了。
吕振业重重磕了三个响头,眼眶通红。他爬起来,走到炕边,颤抖着手,最后一次摸了摸孩子温热的小脸。孩子似乎感应到什么,伸出小手,抓住了父亲粗糙的手指。吕振业猛地抽回手,狠心转身,对五毒真人又深深一揖,拉开门,身影没入门外浓稠的黑暗和风雪中。
柴门“咣当”一声合上,将寒风与离别都关在外头。
五毒真人放下药碗,挪到炕边,低头看着那婴孩。孩子也看着他,不哭不闹。真人伸出枯瘦的、带着药味和腥气的手指,戳了戳孩子的脸颊。孩子“咿呀”了一声,竟伸出小手,抓住了那根手指。
“小东西,倒是不怕生。”五毒真人扯了扯嘴角,算是个笑模样。他将孩子连同襁褓抱起,动作算不上温柔,却还算稳当。走到墙角一个破旧的药柜前,单手拉开一个抽屉,里面不是药材,而是些干净的旧布。他扯了几块铺在炕头暖和处,把孩子放上去,用那床又硬又破、散发着复杂气味的被子盖好。
“吕靖……”他念叨着这个名字,走回桌边,拿起那个铁盒,掂了掂,又看了看那包银子,随手将银子丢进药柜底层,铁盒则放在了炕头他伸手可及的墙洞里。
“麻烦。”他又嘟囔了一句,吹熄了油灯。屋里陷入黑暗,只有他偶尔的咳嗽声,和孩子细微均匀的呼吸声。
日子就像直沽寨外那条结了冰的河,看似凝滞,却在水下悄然流淌。转眼便是丙午年正月。外头兵荒马乱,直沽寨因位置偏僻,又穷得叮当响,**游骑掠过一次,没搜刮到什么油水,杀了几个没跑掉的病弱,烧了几间屋,便也撤了。寨子里活下来的人,如同冻土下的草根,又战战兢兢地冒了头。
五毒真人的小院,依旧是寨子里最让人绕道走的地方。不仅因为那怪老头,更因为那院里总飘出古怪的味道,有时是浓郁的药香,有时是刺鼻的腥臭,偶尔还能看到颜色诡异的烟。寨里人都说,那老头会用毒,能驱邪,也……能招邪。
小吕靖就在这古怪的院子里,一天天长大。他说话很早,走路也不晚。一岁多时,便能摇摇晃晃地在院子里追着那些被五毒真人散养的、颜色鲜艳的大蛤蟆跑。两岁时,他已能清晰地说出“师父”、“药”、“苦”这些词。三岁生日刚过,五毒真人便不再让他满院子撒野,而是丢给他一本又旧又厚、没有封皮的册子,上面画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草、虫、兽,旁边是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
“认。”真人就一个字,然后自顾自去捣鼓他那些瓶瓶罐罐。
吕靖就坐在门槛上,对着册子,看那些图画。他记性极好,真人偶尔过来,随手指一个,他多半能磕磕巴巴说出名字,虽然发音稚嫩古怪。真人也不夸,只“嗯”一声,或是指出他某个特征说错,便又走开。
四岁那年春天,真人开始教他认真正的草药。院角有一小片开垦出来的药圃,种着些寻常或不寻常的植株。真人会扯下一片叶子,或挖出一段根茎,让吕靖看,闻,有时还让他用舌尖舔一点点味道,然后告诉他,这叫“三七”,止血圣药;这叫“断肠草”,沾一点就得肠穿肚烂;这叫“醉仙花”,磨粉能止痛,用多了能让人睡死过去……
吕靖学得很认真。他好像天生对这些感兴趣,那些在别家孩童看来可怕或枯燥的东西,在他眼里却充满了奇妙的吸引力。他也开始学着帮真人处理一些简单的药材,晒干,切片,研磨。小手常常被药汁染得五颜六色,有时也会被扎到,或是尝到太苦太辣的东西,眼泪汪汪,却很少哭出声。
这年夏天,他认识了隔壁周家的儿子,周飞鹰。周飞鹰比他大几个月,机灵得像只猴子,爬树掏鸟窝是一把好手。周家是开小茶馆的,三教九流消息灵通。周飞鹰不怕五毒真人院里的怪味,常翻过矮墙来找吕靖玩,给他带点集市上买的麦芽糖,或是讲些从茶客那里听来的、半懂不懂的江湖轶事、**兵的凶残。
又过了些日子,斜对门***家的小儿子李大个也加入了。李大个比吕靖小两岁,长得虎头虎脑,不如周飞鹰机灵,但力气大,嗓门也大,笑起来“嘎嘎”的,很有感染力。三个孩子,就在这弥漫着药味和危险气息的小院里,结下了最初的情谊。周飞鹰教吕靖爬树,吕靖教他们认几种好吃的野果(当然,要避开真人种的毒草),李大个则负责在他们被真人发现偷懒时,用他憨厚的笑容和东拉西扯的本事,分散真人的注意。
五毒真人似乎默许了这两个小邻居的存在,只要他们不碰他的那些毒物和珍贵药材。偶尔,他会让吕靖拿点晒干的甘草或薄荷叶子,分给两个小伙伴。周飞鹰和李大个的父母起初也担心,但见孩子没事,反而似乎更壮实了,也就由得他们去。
这年秋天,吕靖满了五岁。一日,真人将他叫到屋里,指着炕上那本他翻了快两年的图册,道:“从今日起,背这个。”他手指点着图旁那些小字。
那是《医毒神经》的入门歌诀,讲的是人体经络、气血流转、药性寒热、毒理阴阳,文字古奥艰深。吕靖懵懂地点头,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认,一句一句地背。真人并不逐字讲解,只在他背错或明显不解时,用更古怪的比喻或直白的动作纠正。比如讲到“气为血之帅”,真人就对着油灯的火苗一吹,火苗窜动,“看,气动,火(血)就动。”讲到“阴阳失衡”,就指指院里一株半边茂盛半边枯萎的歪脖子树。
吕靖囫囵吞枣地背着,死记硬背。白天背,晚上在梦里也迷迷糊糊地念叨。周飞鹰和李大个来找他玩,常听见他嘴里念念有词“心属火,肝属木……砒霜,辛,大热,有大毒……”两人面面相觑,觉得这小伙伴越发古怪,却也越发佩服。
背了几个月歌诀,真人开始教他一套简单的呼吸法。不是打坐,而是配合着走路、提水、捣药的动作,调整呼吸的节奏和深浅。“吸气,沉到肚脐下三寸,停一停,再慢慢呼出来,想像把肚子里的浊气都吐干净。”真人在他摆弄石臼捣药时,在旁指点。这呼吸法练起来,刚开始总觉得气短胸闷,但练久了,捣药似乎没那么累,冬天也不像以前那么怕冷了。
腊月里,天寒地冻。一日,真人忽然指着墙洞里的那个铁盒,对正在背诵“十八反歌”的吕靖说:“你可知,那是何物?”
吕靖摇头。他早就见过那盒子,黑沉沉的很不起眼,师父不让碰,他就从没动过心思。
“那是你爹留给你的。”真人声音平淡,“你吕家祖传的东西。”
吕靖背歌诀的声音停了,乌黑的眼睛望着铁盒,又望望真人。
“你祖上,是梁山好汉,‘小温侯’吕方。”真人缓缓道,眼里有些追忆的神色,“当年,你吕家与‘赛仁贵’郭盛的后人郭家,乃是世交,过命的交情。可惜,到你祖父那辈,世道乱了,郭家南迁入了宋境,两家便断了音讯。这盒子里的,是你吕家安身立命的根本。你爹临走时说,待你根基稳了,再给你。”
“根基?”吕靖似懂非懂。
“就是你这几年学的,认药,辨毒,背歌诀,调呼吸。”真人道,“没这些打底,给你,你也接不住,反是祸害。”
吕靖点点头,小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梁山好汉、祖传、安身立命……这些词对他而言还太沉重,但他隐约感觉到,那黑盒子里,藏着和他,和他的来处,很重要的东西。
真人不再多说,转而考较他今日的歌诀。吕靖收起心思,继续背诵,只是眼角余光,总忍不住瞟向那个墙洞。
冬去春来,又是丙午年(马年)的新春。尽管世道艰难,直沽寨里还是有了点稀薄的年味。远处偶尔有零星的爆竹声,寨子里条件好些的人家,门上也贴了褪色的桃符。
吕靖六岁了。他比同龄孩子高半头,不胖,但结实。常年和药材打交道,小手不像寻常孩童那般细嫩,眼神却格外清亮沉静。那套呼吸法,他已练得纯熟,配合着简单的肢体动作,一呼一吸间,能感觉到小腹处有微微的热流涌动,虽然微弱,却真实不虚。《医毒神经》的入门歌诀,他已背了大半,虽不解深意,但朗朗上口。
正月十六,天还没亮透。五毒真人将吕靖叫到院中。晨风寒冽,呵气成霜。
“今日,你满六岁。”真人看着他,深陷的眼窝里目光锐利了些,“有些事,可以开始了。”
他转身回屋,从墙洞里取出了那个黑沉沉的铁盒,放在院中的石磨盘上。盒盖上落了些灰尘,真人用袖子拂去,露出那些更加清晰的古朴纹路。
“跪下。”真人道。
吕靖依言,面对铁盒跪下。冰凉的石板透过单薄的膝盖传来寒意。
真人没有立刻开盒,而是仰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际,缓缓道:“你吕家祖传的,有两样。一是心法,名《吕家心法》,据说是当年温侯吕布修炼根基的法门演变而来,威力至大,却也至难,非心志坚韧、筋骨强健、悟性上佳者不得入门。你祖父、你爹,都未能真正入门,只练了些强身健体的皮毛。”
吕靖屏住呼吸,听着。
“第二样,是招式,名《温侯六式》,乃沙场戟法,马上步下皆可用,传说练到极致,有万夫不当之勇。你祖上吕方将军,天纵之资,也只参透了第一式‘戟荡八方’的七八分火候,便已名动江湖。”
真人说着,枯瘦的手指按在铁盒边缘的机括上。“喀哒”一声轻响,盒盖弹开一条缝。他慢慢掀开盒盖。
里面没有珠光宝气,只有两样东西。左边是一卷颜色深黄、边缘破损的旧帛书,卷起用一根细麻绳系着。右边是几张折叠起来的、更显古旧的兽皮,兽皮的边缘已经磨损起毛。
真人先拿起那卷帛书,解开麻绳,小心展开。帛书上的字迹是浓墨写成,笔画如戟似钩,力透纸背,带着一股扑面而来的杀伐锐气。开头便是四个大字:吕家心法。
“这便是心法口诀。”真人将帛书展在吕靖面前,“只看,莫念。记在心里。”
吕靖凝神看去。口诀并不长,不过千余字,但文字古奥晦涩,夹杂着许多经脉、穴位的名称,以及“气如铅汞”、“意守中宫”、“力发九霄”等难以索解的词汇。他凭借这几年背诵《医毒神经》歌诀打下的底子,以及真人偶尔点拨的经络知识,勉强能看懂小半,更多的则是云里雾里。
真人等他看得差不多了,便将帛书小心卷起,依旧用麻绳系好,放回盒中。又拿起那几张兽皮展开。兽皮上,是用暗红色的颜料(疑似朱砂混合兽血)描绘的人形图案,摆出各种挥戟、刺击、格挡、冲阵的姿态。人形旁,有更简略的文字注解,同样古拙。第一张兽皮顶端,写着四个杀气腾腾的字:戟荡八方。
“这是第一式的图谱。”真人指着那持戟人形,“你无戟,先看架势,悟其意。步伐、身形、发力、运劲的诀窍,都在图里和旁边的字里。心法是根,招式是叶。根不深,叶不茂。你需先以心法筑基,再观想招式。”
吕靖的目光,牢牢被那兽皮上的图案吸引。那简单的线条,勾勒出一种一往无前、横扫千军的气势。他仿佛能听到画中无声的呐喊与金铁交鸣。
“今日起,你每日卯时初刻起身,面对东方,按心法口诀第一段行功半个时辰。行功时,需心无杂念,感受气机。”真人语气严肃,“然后,每日观摩这‘戟荡八方’图谱一炷香时间,以手代戟,空手比划其架势。记住,是悟其‘意’,而非仿其‘形’。你年纪尚小,筋骨未成,切忌强行发力,以免伤及根本。”
“是,师父。”吕靖恭声应道。
真人将兽皮也放回盒中,合上盖子,却未锁死,只将铁盒推到他面前:“盒,你收好。每日行功观图之后,便放回原处。未得我允许,不得示于外人,亦不得擅自修炼后面内容。贪多嚼不烂,根基不稳,大厦倾覆只在顷刻。”
吕靖双手接过铁盒。盒子比他想象中沉,冰冷的触感从掌心传来,一直渗到心里。他感到一种沉甸甸的东西,压在了自己稚嫩的肩头。
从那天起,吕靖的生活里,除了辨认草药、背诵《医毒神经》、练习那套呼吸法,又多了两件雷打不动的事:修炼《吕家心法》入门篇,以及观摩“温侯六式”第一式“戟荡八方”的图谱。
心法的修炼异常艰难。那些晦涩的口诀,需要配合独特的呼吸节奏和意念观想。起初,他常常憋得满脸通红,也感觉不到所谓的“气机”,只觉得小腹胀痛,头晕眼花。但真人不许他停,只在他气息彻底紊乱时,用一根冰凉的手指点在他某个穴位上,帮他导顺气息。
“急什么?”真人总是冷冰冰的,“吕家心法,若那么容易,你祖上早就是天下第一了。慢慢熬,慢慢磨。”
吕靖便咬牙坚持。说来也怪,当他不再刻意强求,只是按照口诀,调整呼吸,放空思绪,去“感受”时,那微弱的、游丝般的热流,又开始在小腹处出现,并且随着他日复一日的坚持,渐渐变得清晰、稳定。虽然距离口诀中描述的“气如铅汞,沉凝丹田”还差着十万八千里,但终究是摸到了门径。
观摩图谱则是另一种体验。那简单的线条,在他眼中渐渐“活”了过来。他找来一根长短合适的木棍,按照图谱上的姿态比划。没有戟刃,他便想象劲力的走向。劈、刺、撩、扫、格、挡……每一个动作,都蕴**多种变化和后续的可能。他常常一个人在小院里,手持木棍,一板一眼地练习那些基础架势,一站就是很久,直到双腿酸麻。
周飞鹰和李大个有时来找他,见他不是在闭目“发呆”(行功),就是拿着木棍比比划划,嘴里还念念有词,都觉得这小伙伴越发古怪,却也越发让人看不懂了。周飞鹰机灵,看出吕靖练的东西不寻常,便不多问,有时还帮他看着门。李大个心大,只觉得吕靖比划起来“有那么点意思”,嚷嚷着要学,被吕靖以“师父不许”为由拒绝了。
春寒渐渐散去,院角的野草冒出新绿,那几株毒草也抽出了嫩芽。吕靖的心法修炼,终于在第一段口诀上稳定下来,那道热流已能在意念引导下,在丹田附近缓缓运转一个小周天。而“戟荡八方”的图谱,他已烂熟于心,虽然手中无戟,但空手比划时,已隐约有了几分不动如山的沉稳和动如雷霆的雏形。
五毒真人冷眼旁观,偶尔在他行功岔气时出手纠正,或是在他比划架势明显错误时,用手中捣药的木杵轻轻一点他的关节。除此之外,并不多言。只是吕靖注意到,师父捣药的时间似乎变长了,偶尔会对着墙角某株颜色特别艳丽的毒草出神,院里那股说不清的腥甜气,也越来越浓。
这一日午后,吕靖刚练完一遍架势,正在院中水缸边舀水喝。忽然,柴门外传来一个清脆又带着几分蛮横的女孩声音:“周飞鹰!李大个!你们躲哪儿去了?说好带我去苇塘摸鸟蛋的!”
声音刚落,柴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条缝,一个小脑袋探了进来。是个约莫四五岁的小女孩,梳着双丫髻,眼睛圆溜溜的,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身上穿着半新的花布袄,虽有些旧,却浆洗得干净。她一眼就看到了院中的吕靖,愣了一下,又看到水缸边放着的、吕靖练架势用的木棍,眼睛一亮。
“喂!你拿根棍子站在这里做甚?”小女孩推开门,大步走进来,毫无惧色地打量着吕靖,又抽抽鼻子,闻到院里古怪的气味,皱了皱小鼻子,“你就是那个怪老头家的小孩?周飞鹰他们说你会认好多草,还会比划把式?”
吕靖放下水瓢,看着她。他知道这是寨子东头宋家镖局的小女儿,宋镖头的掌上明珠,小名唤作“清仪”,但寨里孩子都叫她“宋丫头”或“小辣椒”,因为脾气颇有些厉害。他点点头,没说话。
宋清仪见他闷葫芦似的,有些不乐意,上前两步,指着那木棍:“你这把式好看不?耍两下我瞧瞧!”
吕靖摇头:“师父不让随便耍。”
“小气鬼!”宋清仪撇撇嘴,眼珠一转,忽然伸手就去抓那木棍,“让我玩玩!”
吕靖下意识地伸手一格,用的是“戟荡八方”图谱中一个格挡动作的简化。他没用力,只是顺势一带。宋清仪“啊呀”一声,冲过来的力道被带偏,脚下不稳,差点摔倒。
“你!”宋清仪站稳,小脸涨红,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瞪圆了眼睛看着吕靖。她自小在镖局长大,看惯了趟子手们练武,自己也跟着比划过几下,没想到被这闷葫芦轻易就带开了。
就在这时,周飞鹰和李大个从门外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显然是追着宋清仪来的。周飞鹰一见院中情形,忙打圆场:“清仪妹妹,你怎么跑这儿来了!吕靖他在练功,不能打扰的。走走走,我带你去摸鸟蛋,我知道有个地方,蛋可大了!”
李大个也憨笑着挡在两人中间:“就是就是,吕靖练功可认真了,咱们别吵他。”
宋清仪看看周飞鹰,又看看闷不吭声的吕靖,哼了一声,扬起小下巴:“不好看就不看!谁稀罕!周飞鹰,李大个,你们俩磨磨蹭蹭的,再不走天黑了!”说着,转身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瞥了吕靖一眼,才甩着辫子跑了。
周飞鹰对吕靖做了个无奈的表情,拉着李大个赶紧追了出去。
吕靖看着重新关上的柴门,摇摇头,捡起木棍,继续对着图谱,琢磨下一个衔接动作。方才那一下下意识的格挡,让他对“劲力圆转”有了点新的体会。
他没有注意到,屋门口,五毒真人不知何时站在那里,浑浊的目光扫过门口,又落回院内捣药的石臼上,里面是一些新采的、颜色暗紫的浆果,正被木杵缓缓碾碎,流出粘稠的、散发甜腥气的汁液。
真人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低声自语,声音飘散在带着药味的风里。
“该来的,躲不掉……是福是祸,看这小子的造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