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沈织秋陆沉舟担任主角的玄幻奇幻,书名:《照夜山河》,本文篇幅长,节奏不快,喜欢的书友放心入,精彩内容:序章:照夜之夜------------------------------------------,第一次知道,灯是会吃人的。,临渊城没有黑夜。,城灯殿里的主灯忽然暴涨三尺,十二盏副灯随之亮透夜空。白光压过飞檐,漫过长街,照得井口、瓦缝、门缝里的尘灰都无处藏身,也照得陆府门前的血,比白日里还要刺眼。。。,半边身子刚扑到街口,嘴里还喊着“陆大人救命”,下一刻便被城灯照住。,没有火,也没有人碰他。,脊...
陆沉舟那时还太小,不懂什么叫谋逆,也不懂为什么白日里见了父亲还要躬身行礼的人,到了夜里竟敢亲自带兵撞开陆府大门。他只记得,那晚的灯很亮,亮得像要把整座城的骨头都照出来。
他被母亲沈织秋护在怀里,站在后院回廊下。
风从城灯殿方向吹来,冷得出奇。前院的喊杀声隔着数重院墙传进来,时近时远,有刀甲碰撞,有人惨叫,也有仆役慌不择路的哭喊。几个丫鬟想从月洞门逃出去,还没跑出三步,便被墙外**来的弩箭钉在青砖上。
血慢慢铺开。
在灯下,黑得发亮。
陆沉舟攥着母亲的袖子,仰头问:“娘,他们为什么说爹是反贼?”
沈织秋没有立刻回答。
她平日里极温和,连训人都很少高声。陆沉舟记忆里的母亲,总是坐在窗下翻书,或者在廊前修剪花枝。可这一夜,她的手很稳,眼神也很稳,稳得不像个要逃命的人。
许久,她才低声道:“因为你爹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
“什么东西?”
沈织秋看向远处那团惨白的灯火。
“会吃人的灯。”
陆沉舟还想再问,院门忽然被人撞开。
一个浑身是血的护卫踉跄着冲进来,扑通跪倒在台阶下,声音急得变了调:“夫人!东侧守不住了!巡检司、城灯卫、黑鹫司,全都到了!老爷让您立刻带三位公子走!”
话音未落,前院传来一声巨响。
整座陆府像被一只巨掌按了一下,屋瓦簌簌落下,檐下灯笼齐齐震裂。陆沉舟下意识回头,看见正厅方向腾起一道青白灯焰。
那不是凡火。
火中站着一个人。
衣袍翻卷,身形笔直,像一座正在燃烧的山。
那是他父亲,陆砚山。
临渊灯曹主事,掌城灯、灯砂、沿河三十七处灯驿。官不算大,脾气却硬。许多事别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到他这里,偏偏要查个明白。
所以他得罪的人一直不少。
陆砚山的声音从前院传来,沉得像钟。
“赵怀瑾!”
“你拿三百七十二条活人命炼灯砂,也配执城灯令?”
这一声传遍半座陆府。
院中所有人脸色都白了。
陆沉舟听不懂“炼灯砂”是什么,却记住了那几个字——三百七十二条活人命。
沈织秋神色没有变。
她像早知道会有这一刻,只抬眼看了看那道青焰,随后道:“把老大叫来。”
很快,一名十六七岁的少年从偏廊奔入后院。
他肩背挺直,眉眼与陆砚山有几分相似,手里提刀,袖上全是血。左臂被划开一道长口,血顺着指尖往下滴,他却像没感觉,只在台阶前站定。
“娘。”
沈织秋看着长子:“走东水巷,带**弟弟。”
长子抿紧唇:“那您和父亲呢?”
“我去前院。”
“我去。”
“你去不了。”沈织秋声音不重,却像钉子,“今夜来的,不是你能拦的人。你若留下,陆家就真断了。”
长子站在原地,眼眶一点点红了。
他想争,却终究没争。
墙头忽然一响,又一道身影翻进院中。
那少年年纪更轻,不过十四五岁,动作却极快,落地时几乎没有声响。他一身夜行衣,脸上有几道擦伤,眼睛亮得惊人。
“娘,北角楼塌了。”他喘了一口气,“外头混进来的不止城灯卫,还有黑鹫司暗哨。”
话刚说完,他看见院里的情形,声音便停了。
陆沉舟抬头看着二哥。
大哥像父亲,沉、硬、直,像一把不开鞘也能压住人的刀。二哥不同。他更灵,更快,也更会藏锋,平日里挨训最多,脑子却转得最快。
可这一夜,两位兄长的脸色都不好看。
沈织秋望着他们,很久没有说话。
最后,她只说了一句:“从现在起,谁都不许回头。”
这句话落下,院里忽然安静了片刻。
陆沉舟心里莫名发慌。
不是因为外头的兵,也不是因为越来越近的喊杀,而是他第一次听出,母亲这话不像叮嘱,像诀别。
他攥紧母亲衣袖:“娘,我不走。”
沈织秋蹲下身,与他平视。
灯光映着她的脸,那张向来温柔的脸,此刻竟有种刀锋般的冷意。
“沉舟,你记住。”她说,“今夜陆家若背了罪,不是因为我们做错了事,而是有人做错了事,却想让肯说真话的人替他们担。”
“你爹没错。”
“你也别认。”
陆沉舟怔怔看着她,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下一瞬,天色忽然一沉。
不,不是天沉。
是有什么东西压到了陆府上空。
院中残灯齐齐炸裂,碎纸与火星乱飞。地面裂开细纹,护卫闷哼一声,直接**跪倒。陆沉舟胸口像被一块大石压住,几乎喘不上气。
所有人都抬起头。
陆府上空,不知何时停着一驾黑色车辇。
无马,无轮。
四角灯纹托着车身,静静悬在夜里。车帘半垂,只露出一线暗金边角。帘后的人没有现身,只有一只苍白修长的手从帘内探出,指间戴着乌金戒,轻轻拨开半幅帘子。
那不是临渊城该有的人物。
更不是一个小小灯曹主事该惊动的人物。
沈织秋看着那车辇,唇边竟浮出一丝极淡的冷笑。
“果然还是来了。”
她转身进屋,再出来时,手中多了一只漆黑木匣。
木匣不过两掌长,看上去极普通。可她把**交给长子时,长子的手臂明显一沉,像接过的不是木器,而是一截山河。
“拿着,走东水。不要开。”
长子声音发涩:“娘……”
“你比你父亲年轻时更像他。”沈织秋看着他,“可倔不是本事,活下来才是。”
她又看向次子,伸手按住他的肩。
“你最聪明,也最会藏。若真有一天逼得你无路可走,就先活,别急着报仇。”
次子嘴唇动了动,最后重重跪下。
沈织秋这才看向陆沉舟。
她从袖中取出一盏小小的青铜旧灯,塞进他怀里。
那灯巴掌大小,灯身斑驳,边角有裂纹,握在手里却冷得惊人,像一块从深井里捞出来的铁。
“拿好。”
陆沉舟低头看着那盏灯:“娘,这是什么?”
“是陆家最后一样东西。”
“它能救爹吗?”
沈织秋的眼神轻轻颤了一下。
只一下。
很快又平静下去。
她替陆沉舟把衣襟拢严,将那盏灯藏好,随后低头,在他额前轻轻碰了一下。
“你最小,也最不像你爹。”
陆沉舟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沈织秋轻声道:“这很好。因为不像他,你才有机会活到最后。”
院外,有人借法阵宣令,声音滚过半座临渊城。
“临渊灯曹主事陆砚山,勾结妖祟,私炼邪灯,罪证确凿,按律缉拿满门!”
“若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城中窗纸后,许多眼睛悄悄退了回去。
没人再敢看。
**已经扣下来了。接下来要做的,不是分辨真假,而是赶紧把自己从这场火里摘出去。
黑白很多时候不由真相决定。
由谁握着灯决定。
“走。”
沈织秋终于不再回头。
大哥和二哥一左一右护住陆沉舟,朝后院暗门冲去。
可门刚打开,院外便落下一道黑甲身影。紧接着,数名黑袍人**而入,袖口皆绣乌羽。
黑鹫司的人到了。
为首那黑甲男人手持长戟,声音沙哑:“夫人有令,今夜陆家,一只雀都不能飞出去。”
次子先动。
他快得像一道冷电,袖中短刃无声出鞘,直取那人咽喉。大哥几乎同时提刀斩下,刀势沉重,如山压落。
一快一重。
兄弟二人配合得极好。
可那黑甲男人只是冷哼一声,周身暗赤灯纹骤亮,长戟横扫,便将二人同时震退。大哥虎口裂开,二哥落地时唇角已见血。
陆沉舟第一次清楚地明白,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可以大到让勇气都显得可笑。
黑甲男人长戟再起,戟尖赤芒凝聚。
这一击若落下,三兄弟至少死一个。
剑光就在此时切入。
不盛,不响,只一线极薄极冷的白,像夜里掠过瓦檐的霜。
黑甲男人手中长戟齐根而断,胸前甲片裂开一道血口。他连退三步,猛地抬头。
沈织秋持剑立在暗门前。
她身后是三个儿子,身前是满院敌影。一个平日连高声说话都少的女人,此刻一人一剑,竟把那满院杀意硬生生压住一瞬。
半空中的黑色车辇,终于传来声音。
“沈织秋。”
帘后那人的嗓音很温和,温和得听不出半点人味。
“把东西交出来,本座允你儿子活一个。”
院中一静。
沈织秋抬头看向车辇,忽然笑了。
“活一个?”
她像是听见什么荒唐笑话。
“你们这种人嘴里的活路,也配叫恩典?”
帘后之人沉默片刻,淡淡道:“陆家原本不必走到这一步。”
“是。”沈织秋说,“若我夫君肯闭眼,若陆家肯装聋,若那三百七十二人死了也白死,我们当然不必走到这一步。”
她剑锋微抬。
“可惜。”
“我们这一家,偏偏都不太会装。”
话音落下,前院青焰陡然暴涨。
整座陆府轰然震动。
陆砚山的声音在火中响起,像从胸腔最深处撞出来:
“陆家儿郎,走!”
沈织秋反手一掌,将大哥和二哥同时震出暗门。
“带他走!”
“娘!”
“我不走!”
两声几乎同时响起。
“滚!”
沈织秋这一声,终于失了所有温和。
她持剑拦在门前,衣袂在灯风中猎猎翻卷,像一截宁折不弯的白骨。
“今夜谁敢回头,谁就不是我儿子。”
大哥眼眶通红,猛地咬牙,一把拽住二哥,又将陆沉舟护在中间,朝暗巷深处冲去。
二哥挣了一下。
没挣开。
陆沉舟几乎是被半抱半拖着往前走。
可他还是回头看了一眼。
只一眼。
他看见母亲持剑迎上漫天敌影,看见父亲立于青焰中央,看见那驾黑色车辇缓缓压低,也看见满城灯火照着每一扇紧闭的窗。
那些窗后,明明有人。
可没有一个人出声。
下一刻,惊天动地的轰鸣吞没了一切。
陆沉舟被一股巨力掀飞出去。
黑暗、碎石、血腥、风声,一起砸进他的耳朵里。他只听见二哥在远处喊了一声:
“小舟!”
再醒来时,他被埋在半塌的巷墙下。
胸口疼得像被石头碾过,额角有血,手掌也破了。怀里的青铜旧灯还在,冰冷地硌着他的肋骨,像这场灭门夜里唯一没被夺走的东西。
外头有火把晃动。
有人在搜。
“小公子还活着!”
“找!”
“上头有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那盏灯一定在他身上——”
陆沉舟立刻屏住呼吸,把那盏旧灯死死抱进怀里。
那是他第一次真正明白,什么叫灭门。
不是家里死人。
不是宅门被封。
而是从这一夜开始,所有原本该护着你的人都可能不在了,所有曾经能叫出名字的地方,也都不再容你。
他把脸埋进臂弯,一动不动,像块被废墟吞进去的石头。
不知过了多久,脚步声终于远去。
陆沉舟忍着疼,从碎砖断木间一点点爬出来。他满身灰土,额头流血,狼狈得不像个陆家小公子。
可他没哭。
他站在废巷尽头,回头望了一眼临渊城。
城灯还亮着。
亮得像**高坐,俯视众生。
可他知道,那灯下埋着什么。
埋着人命。
埋着脏事。
埋着肯说真话的人被扣上的罪名。
也埋着陆家这一夜流出的血。
风吹过来,吹得他眼睛生疼。
陆沉舟抬手擦掉脸上的血,把青铜旧灯藏得更深,转身朝城外最黑的方向走去。
他不知道父母是否还活着。
不知道大哥二哥有没有逃出去。
也不知道从这一夜开始,自己会活成什么模样。
他只记得母亲最后说的那句话。
——你爹没错。
——你也别认。
那天夜里,临渊城灯火如昼。
而陆家,从此无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