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寒窑拜师，麻门初启
光绪二十六年，秋。
冀中平原连着大半年滴雨未下，干裂的土地张开一道道手指宽的口子，田地里的庄稼早就枯死，只剩下光秃秃的秸秆，在呼啸的秋风里瑟瑟发抖，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放眼望去，四野一片枯黄，看不到半点生机，天地间都被一股死寂的绝望笼罩着。
离县城不远的一处山坳里，一座破败不堪的寒窑，成了少年陈念生唯一的容身之所。
这寒窑不知荒废了多少年，窑顶塌了半边，四壁布满裂痕，只有一个豁口勉强算作出入口，透进些许灰蒙蒙的天光。窑内没有任何陈设，地上铺着一层捡来的干枯稻草，散发着潮湿的霉味、尘土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饥饿气息。
陈念生缩在**最深处的角落里，身子紧紧蜷缩成一团，身上裹着一件破烂得不成样子的棉袄。棉袄的棉絮几乎漏光了，薄薄的布料根本挡不住深秋的寒意，冷风顺着豁口、顺着墙壁的裂缝灌进来，刮在他身上，如同**一般疼。
他今年刚满十二岁，身形瘦弱得像一根干枯的柴火，脸色蜡黄，颧骨高高凸起，唯有一双眼睛，依旧漆黑明亮，即便被饥饿和寒冷折磨得黯淡无光，却仍透着一股不甘认命的韧劲。
三天了，他已经整整三天没有吃过一口东西。
爹娘都是本分的庄稼人，靠着几亩薄田勉强度日，可这场席卷整个冀中的大旱，彻底毁了他们的活路。去年冬天，爹娘先是饿得病倒，没钱看病，没粮充饥，没过多久，就先后撒手人寰，只留下他一个人，在这乱世里孤零零地活着。
葬了爹娘之后，陈念生就开始四处乞讨，可今年饥荒太严重，家家户户都没有余粮，谁也拿不出多余的吃食接济他。他只能挖野菜、啃树皮，可如今深秋，野菜早就被挖光，树皮也被饥民剥得干干净净，他再也找不到任何能填肚子的东西。
饥饿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他的五脏六腑，一阵阵剧烈的绞痛袭来，让他浑身冒冷汗。眼皮越来越沉重，意识也开始模糊，他知道，要是再吃不到东西，自己很快就会像爹娘一样，死在这破窑里，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他不想死，他才十二岁，还想活下去。
可在这死寂的荒野里，连一丝活下去的希望都看不到。
就在陈念生意识渐渐涣散，即将陷入黑暗之际，**的豁口处，忽然传来一阵缓慢而沉稳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不疾不徐，打破了寒窑里的死寂，也让陈念生混沌的意识，清醒了几分。他艰难地抬起头，朝着豁口望去，只见一个老者，缓缓走了进来。
老者约莫六旬开外，身形清瘦，脊背却挺得笔直。他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长衫上打着几块规整的补丁，却干干净净，没有半点污渍，在这饥荒遍地、人人衣衫褴褛的年月，显得格外与众不同。老者须发已然花白，胡须垂在胸前，脸上布满了岁月雕琢出的沟壑，每一道皱纹里，都藏着历经世事的沧桑。
最让人难忘的，是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看似浑浊，却锐利如鹰，目光扫过**，最终落在角落里的陈念生身上，仿佛能看穿人心底所有的脆弱与挣扎，温和中又带着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老者手里拎着一个粗布包裹，他缓步走到**中央，停下脚步，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陈念生，眼神平静无波。
突然出现的陌生人，让陈念生瞬间绷紧了神经，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身体。
这乱世里，流民、乞丐、盗匪、兵痞遍地都是，人心险恶，他不知道眼前这个老者是善是恶。可此刻他饿得浑身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只能任由老者打量，眼神里满是警惕，还有藏不住的无助。
老者看着他这副既警惕又奄奄一息的模样，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沙哑的声音缓缓响起，温和却带着一股莫名的穿透力：“小子，饿了吧？”
话音落下，陈念生的肚子就不争气地发出“咕咕”的声响，饥饿感再次汹涌而来，让他脸颊一阵发烫，却还是强撑着点了点头，喉咙干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