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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媳即将临盆，我在城中四处打听哪家稳婆手艺最好，哪家产后调理最为妥帖。
茶楼雅间里，几位富家夫人正在闲聊，我本想上前请教，却被隔壁一桌的窃窃私语吸引了注意。
两个丫鬟模样的年轻女子正压低声音说话。
「我家少夫人近日愁眉不展，整日念叨着不想让婆母住在家中。」
「为何？」
「说那老太婆是乡下来的，粗手笨脚，根本不懂伺候月子。少夫人的母亲可是书香门第出身，还特意请了宫中退下来的嬷嬷学过调理之术，自然比那乡下婆子强百倍。」
「那该如何是好？」
先前开口的丫鬟四下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
「我听人说，有一种叫乌头的药材，生用有剧毒。将其研磨成粉，混在饭食之中，连着用上几日，人便渐渐口舌麻木、四肢僵硬，最后动弹不得。」
「就算是仵作来验，也只会以为是中风之症。如此一来，自然不会再赖在家中碍眼了。」
我心口猛地一揪，正欲起身斥责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
身后却传来儿媳温柔的声音。
「娘，来尝尝我刚做好的馎饦。」
……
「娘，这是儿媳特意为您做的，羊肉馅的，您最爱吃的。」
柳若兰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馎饦，笑靥如花。
她笑得极甜，和我儿宋明远刚把她娶进门时一般无二。
我看着她高高隆起的腹部，再过一月，我的孙儿便要出世了。
为了这门亲事，我变卖了老家的田产，又当掉了陪嫁的几件首饰，才在这城中置下宅院，凑足了聘礼。
我以为我们是一家人。
我以为她唤我一声娘，便是真心将我当成了母亲。
也许，只是巧合。
儿媳妇不过是心血来潮做了碗馎饦罢了。
我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好，好，若兰辛苦了，快放下，别累着身子。」
我起身接过那碗馎饦。
碗中的面片薄厚均匀，汤汁浓白，散发着**的香气。
柳若兰扶着腰，目光殷切地看着我。
「娘，您快尝尝，看看儿媳的手艺可有长进。」
她将一双竹筷递到我手中。
我告诉自己，这不过是一碗普通的馎饦。
吃下去，便能证明是我想多了。
我夹起一片送入口中。
熟悉的羊肉鲜香在唇齿间散开。
我慢慢咀嚼着，心却一点一点往下沉。
除了正常的咸鲜之外，舌根处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不正常的麻。
还有一种淡淡的苦味，被浓重的佐料掩盖着，却骗不了我这个在乡间吃了几十年粗食的人。
我猛地捂住腹部。
「哎哟。」
我弯下腰，面露痛苦之色。
柳若兰立刻紧张起来。
「娘，您怎么了？」
「没事没事，大约是旧疾犯了，胃里忽然有些不舒服。」
我摆摆手，将口中之物囫囵咽了下去。
「这馎饦味道极好，只是娘这会儿胃口不佳，待会儿再吃。」
我将碗放在桌上，脚步虚浮地走向自己的卧房。
「我先躺一会儿，缓一缓便好。」
关上房门的那一刻，我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我靠在门板上，冷汗湿透了后背。
是真的。
她当真要我的性命。
我不能死。
更不能这般不明不白地死。
我躺在床上，竖着耳朵听外头的动静。
花厅里，柳若兰正与我儿宋明远说话，声音娇滴滴的。
「夫君，娘似乎身子不适，那碗馎饦她只吃了一口。」
「大约是儿媳手艺不好，唉。」
宋明远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不耐烦。
「她就是那般，乡下来的，吃惯了粗茶淡饭，你做的那样精细她反倒吃不惯。」
「不必管她，你自己多吃些，别饿着我儿子。」
深夜，他们夫妻二人的房中彻底没了声息。
我悄悄溜进灶房。
潲水桶已被清理过了，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
我打开柜子翻找着。
最后，在灶台最底层的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粗布袋中。
几块已经干瘪、长出了紫褐色嫩芽的乌头。
其中几块，有被刀切过的痕迹。
2
我没有声张。
取出贴身藏着的炭笔和粗纸，对着那袋发芽的乌头仔仔细细描了图样，连那刀痕的纹路都画得清清楚楚，虽是粗陋了些，但足够辨认。
将一切恢复原样后，我翻出了药匣。
里面还有几包没吃完的丸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