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我带中介上五楼那天，楼道的声控灯是坏的。
我跺了两下脚，没亮。
楼道里一股潮味，混着谁家午饭剩下的蒜香。中介小周走在前面，拿手机照路，白光在起泡的墙皮上一晃一晃，照得我眼睛发酸。
“老小区都这样。”小周边走边说，“不过位置真不错，医院、菜场、小学都近。只要屋里空出来，很好卖。”
我“嗯”了一声。
钥匙攥在我手里，齿口磨得发亮。
钥匙上还缠着一截旧红布，边角磨毛了。
我妈系的。
她把钥匙给我时，只说过一句话。
“房子旧点没关系，女人手里得有套自己的房子。”
楼道尽头就是门。
棕红色的老防盗门，门把手下面贴着一张褪了色的福字。那福字不是我贴的。我结婚那年贴的是春联，红底金字，贴得整整齐齐。后来我来得越来越少，每次罗佳都说屋里乱，下次再看。
这次不用下次了。
我妈下周手术，押金催到我脸上。护士把费用单夹进病历本里，提醒我别再拖。首饰我卖了，工资我预支了，能借的人我也借了一圈，还是差一大截。最后能动的，只剩这套房。
这房是我妈塞给我的陪嫁，也是她给我留的后路。
我借出去的时候，罗佳抱着我胳膊，一口一个“就周转半年”。
半年拖一年。
一年拖五年。
我把钥匙***，转了一圈。
门开了。
一股热饭味先冲出来。
不是空房子的味道。
空房子是灰，是木头，是窗帘晒久了发旧的布味。里面这股味，是活人过日子的味。葱花爆过锅，米饭刚焖好，抽油烟机还在响。我的手停在门把上，后背一下绷紧了。
小周也愣住。
“许姐……不是说上午搬完吗？”
我没说话，往里走了一步。
玄关鞋架上摆着三双拖鞋，一双男拖，一双女拖，一双带兔耳朵的小凉鞋。阳台上晾着小裙子，小袜子一双一双夹在衣架上。冰箱上贴着***的通知单，客厅墙上是儿童识字表，苹果、月亮、小狗，边角卷起来，用透明胶粘了又粘。
餐桌上摆着三副碗筷。
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
灰色短袖，低头给怀里的小女孩掰饼干。头发短了，人瘦了，左眉下面那道浅疤还在。
他听见动静，抬头。
我手里的钥匙撞到门板，叮地响了一声。
周砚。
失踪了五年的周砚。
我胃里那口气一下翻上来，喉咙口顿时一阵发苦。
他看见我，没有惊慌，也没有站起来。他只是把孩子往怀里收了收，像门口进来的不是我，是一阵会吹到孩子的风。
小女孩仰头问他：“爸爸，她是谁？”
爸爸。
这两个字一出来，我脚底下那块地砖像忽然空了一块。
厨房里水龙头一关，罗佳探出头，手里还拿着一把葱，围裙上沾着油点。
她看见我，先愣了一下，紧接着竟然笑了。
“南枝？”她把葱往水池里一丢，擦着手往外走，“你怎么不提前打声招呼？”
我盯着她，没说话。
她脚上踩着我的棉拖鞋，鞋面那朵蓝花都快被踩塌了。
“你们在做什么？”我问。
罗佳像没听懂。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我刚给小满煮面，孩子饿了。”
“我问你们为什么会在我的房子里。”
小周悄悄往后退了一步。
他脸上写着想走，又不敢走。
周砚这才慢慢开口。
“南枝，你先冷静。”
我听见这句，竟然笑了一下。
还是这句。
“你还活着。”我看着他。
周砚眼皮动了一下，低下头。
怀里的小女孩把半块饼干往他嘴边递：“爸爸吃。”
他接过去，咬了一口，又顺手替孩子把嘴角的饼干屑擦掉。
那个动作太熟练了。
熟练得我胸口发紧。
罗佳走过来，挡在茶几边上。
“南枝，有话慢慢说。孩子在。”
我看着她：“孩子在，所以我得小声点？”
罗佳脸一僵。
“你别这样。”
“我哪样？”
我的房子，被人住成了家。
电视柜上摆着小满的照片，冰箱贴着***群通知，餐桌边多了一张儿童椅。主卧门半开，床头放着男士剃须刀，窗边挂着粉色睡衣。连空气都不是我的了。全是他们睡过、吃过、吵过、和好过的味道。
小周小声开口：“许姐，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