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唐烬:十国风云李暮李昉无弹窗全文免费阅读_最新推荐小说残唐烬:十国风云(李暮李昉)

历史军事《残唐烬:十国风云》是作者“楚鱼aiWk”诚意出品的一部燃情之作,李暮李昉两位主角之间虐恋情深的爱情故事值得细细品读,主要讲述的是:汴梁春深▪小吏李暮------------------------------------------,水面浮起一层金红色的光。,从开封府衙的偏门走出来时,西边的天空正烧得艳烈。几个同僚挎着布包匆匆走过,互相拱了拱手,没人多说一句话。这是天祐四年的三月末,汴梁城里的桃花开得正好,可空气里总像凝着什么沉重的东西,压在每个人的眉头。“李录事,还不走?”门房老陈探出半个脑袋。“就走。”李暮应了一声,将青...

汴梁春深▪小吏李暮------------------------------------------,水面浮起一层金红色的光。,从开封府衙的偏门走出来时,西边的天空正烧得艳烈。几个同僚挎着布包匆匆走过,互相拱了拱手,没人多说一句话。这是天祐四年的三月末,汴梁城里的桃花开得正好,可空气里总像凝着什么沉重的东西,压在每个人的眉头。“**事,还不走?”门房老陈探出半个脑袋。“就走。”李暮应了一声,将青布袍袖理了理。。桥下的漕船比往年少了近半,船夫赤着膊坐在船头,望着河水发呆。岸边的柳树新发了嫩芽,几个孩童在追着纸鸢跑,笑声脆生生的。李暮停下脚步,从怀里摸出三文钱,在桥头刘二的摊子上买了两个胡饼——父亲爱吃这家,说饼上的芝麻撒得匀。,喧嚣便隔在了身后。这条巷子住的都是些小官小吏,院墙挨得近,谁家烧什么菜,隔壁都闻得真切。**的门是两扇黑漆木门,有些掉漆了,铜环却擦得亮。他推门进去,看见父亲李昉正坐在院中的槐树下,手里拿着一卷书。“父亲。”,脸上露出些许笑意:“今日倒早。府衙里没什么事。”李暮将胡饼放在石桌上,转身去井边打水洗手。井水凉浸浸的,冲掉了指尖的墨渍。“怎么会没事?”李昉放下书卷,声音低了些,“宣武军又调防了吧?今早过去一队骑兵,马蹄声从卯时响到巳时。”。水桶撞在井壁上,发出闷响。,怎么会没事。,这一个月来已经换了三回防。从城东调到城西,从南营换到北营,像棋盘上挪动的棋子。节度使衙门的文书雪片似的飞进开封府,要丁册、要粮簿、要历年漕运的记录。他们这些录事、司户、参**,已经连着熬了七个通宵,将库房里落灰的卷宗全都翻了出来。“朱大帅要清查户籍。”李暮擦了手,在父亲对面坐下,“说是为均平赋税。”,伸手拿起一个胡饼。芝麻的香气散开来,混着槐树初开的淡甜。“均平赋税……”他重复这四个字,声音轻得像叹息,“贞明元年的税册,是我经手的。那时候,张相还在。”
张相。张浚。天祐元年被贬,去年冬天传来的消息,说是在蓝田关外病逝了。
李暮没有接话。他二十一岁,在开封府做录事才两年,但已经懂得有些名字不能轻易提起。父亲不一样。父亲是咸通十四年的进士,在秘书省做过校书郎,在御史台做过监察御史,直到五年前丁忧回乡,再起复时,只补了个开封府司录参军的闲职。人说是受“清流”二字的牵连。
“父亲,”李暮换了话题,“崔家表兄前日托人捎信,说魏州那边……”
“魏州”二字刚出口,院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不是一匹,是一队。铁蹄踏在青石板路上,清脆、整齐、带着某种刻意的威压,从巷口一路响进来。李暮站起身,看见父亲也放下了胡饼,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
马蹄声在**门外停住了。
敲门声响起,不轻不重,三下。
李昉整了整衣襟,朝儿子看了一眼。那意思是:我去。
门开了。
门外站着两个军士,披甲,挎刀,甲胄是宣武军的制式,但脸生得很。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军官,面皮白净,眉目间有书卷气,若不是那身戎装,倒像个文吏。
“可是李参军府上?”军官拱手,礼节周全。
“正是。”李昉还礼,“不知将军……”
“不敢当。”军官微笑,“某乃宣武军节度判官李振门下巡官,姓王。奉判官之命,请李参军过府一叙。”
空气静了一瞬。
李暮站在父亲身后半步,看见父亲的后背几不可察地僵了僵。李振。这个名字在汴梁城里,如今比朱温更让人脊背发凉。白马驿的事情过去才两个月,血迹还没干透。
“不知判官召见,所为何事?”李昉的声音很稳。
“这便不知了。”王巡官依然笑着,侧身让开一步,“车已备在巷口,参军请。”
没有说不的余地。
李昉回头看了李暮一眼。那一眼很深,深得像要把儿子的模样刻进心里。然后他说:“我去去便回。暮儿,你在家候着。”
“父亲……”
“候着。”
李暮抿紧了唇,垂下眼睛:“是。”
他站在门口,看着父亲随那两个军士走向巷口。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得有些扭曲。巷子里几户人家悄悄开了门缝,又迅速关上。只有对门孙家那个五岁的小娘子,扒着门框探出脑袋,被母亲一把拽了回去。
门关上时,发出“咿呀”一声轻响。
李暮在院子里站了很久,直到最后一线天光被青灰色的暮色吞没。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张网。他忽然想起白天在府衙,听见两个老吏躲在廊下低语:
“听说了吗?白马驿那三十多个……尸首顺着黄河漂下去,有家属去收,被乱箭射回来了。”
“嘘——你不要命了?”
“我有个表亲在滑州,说河滩上的苇子,今年开春全是红的……”
他转身走进堂屋,点了灯。油灯昏黄的光照亮了父亲常坐的那张书案。案上摊着一卷《后汉书》,正翻到《党锢列传》那一页,旁边是半盏凉透的茶。
李暮在案前坐下,拿起那卷书。
手指拂过纸页,触到一行字:“遂乃三木囊头,暴于阶下……”
门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更了。
父亲没有回来。
二更时,他听见巷子里有脚步声。不是父亲的。那脚步很轻,很急,到了门前停住,然后是很轻的敲门声,三下,和傍晚时一模一样。
李暮猛地起身,膝盖撞在案角上,一阵闷痛。他冲到门边,拉开门闩。
门外站着一个陌生汉子,穿着褐衣,戴着斗笠,帽檐压得很低。见门开了,他迅速递过一个布包,声音压得极低:
“李参军让交给郎君的。快走,现在就走,出城往北。”
“我父亲——”
“别问。”汉子将布包塞进他怀里,力道大得惊人,“宣武军已经在路上了。走水门,找曹婆婆店的船,说是‘河北的货’。”
说完转身就走,几步就消失在巷子拐角。
李暮抱着那个布包,布是粗麻布,不重,里面硬硬的像是书卷。他关上门,回到堂屋,在灯下打开。
里面是三样东西。
一封没有封套的信,字迹是父亲的,墨迹很新,像是匆忙写就:
“暮儿见此,为父已不可归。白马驿之事,牵涉甚广。张相门生故吏,皆在名录。吾与裴枢、独孤损诸公有旧,难免牵连。汝速携此物北上幽州,寻刘仁恭麾下判官张居翰,彼曾欠吾人情。匣中玉鱼,可为信物。切记:莫回汴梁,莫问缘由,活下去。”
一把铜钥匙,拴着褪色的红绳。
还有一只小小的木匣,打开来,里面是一对白玉雕的鱼,不过拇指大小,雕工朴拙,玉质温润。
李暮盯着那封信。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却像一把冰锥刺进胸膛。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又张了张嘴,喉头哽得生疼。
巷子深处传来了犬吠。
然后是人声,甲胄摩擦声,由远及近。
李暮猛地吹灭了灯。
黑暗吞没一切的瞬间,他抓起布包、钥匙、木匣,塞进怀里,转身冲向后院。后院墙根下有一堆柴,他挪开几捆,露出一个半人高的狗洞——儿时和邻家孩子玩耍的秘密通道。
钻出去是孙家的后院。孙家是卖油的,后院堆满了油瓮。他贴着墙根,听见自家前门被撞开的巨响,木门破裂的声音,军士的呼喝声:
“搜!”
“人跑了!”
“后门堵住!”
李暮屏住呼吸,从油瓮的缝隙里爬过去,翻过一道矮墙,落在另一条小巷里。这里是甜水巷的后巷,堆满了各家的泔水桶,馊臭味扑面而来。他不敢停留,朝着汴河的方向狂奔。
耳边只有风声,还有自己如擂鼓的心跳。
父亲说,走水门。
汴梁有十二座城门,四座水门。最近的是东水门,但那里肯定有兵。他拐了个弯,钻进更窄的巷子,七绕八绕,凭着两年在城里送公文跑熟的路,朝东南角的戴楼门水门摸去。
曹婆婆店。他知道那地方。汴河岸边的一个脚店,专做船夫和行脚的生意,羊肉汤出名。
快到了。已经能闻到河水的腥气,混着码头特有的、鱼虾腐烂和货物发霉的味道。
巷口忽然闪出一个人影。
李暮刹住脚,后背撞在墙上。那人也看见了他,是个巡夜的更夫,提着灯笼,眯着眼朝这边看。
“什么人?”
李暮没答话,转身就跑。
“站住!”更夫喊起来,锣槌敲在锣上,哐哐的声响在夜里炸开。
脚步声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李暮听见军靴踏地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密。他冲进一条死巷,尽头是高墙,墙那边是汴河的水声。
没有路了。
他回头,巷口已经出现了火把的光,人影幢幢。
怀里的布包烫得像块火炭。
李暮咬紧牙,退到墙根,手摸到墙上湿滑的青苔。他仰起头,墙很高,墙头生着杂草。火把的光已经照进了巷子,晃得他睁不开眼。
就在这时,墙那边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后生,跳过来。”
李暮一怔。
“快!”
没有时间犹豫。他后退几步,发力前冲,脚蹬在墙面上,手拼命向上够。指尖够到了墙头,扒住,砖石的碎屑簌簌落下。下面有人喊:“在那边!”
他用尽力气翻上墙头,顾不得看,纵身往下跳。
下面是松软的泥土,和一堆稻草。他滚了两滚,撞在一个木桩上,肩胛骨一阵剧痛。抬眼,看见一个佝偻的老妇站在跟前,手里拄着拐杖,身后是汴河黑沉沉的水,和一条泊在岸边的小船。
“河北的货?”老妇问,声音嘶哑。
李暮爬起来,从怀里摸出那对玉鱼。
老妇接过,就着远处映来的火光看了看,点点头,将玉鱼还给他,指了指船:“上去。躺舱底,莫出声。”
他爬上船。船舱里堆着麻袋,散发出一股豆腥味。他钻到最里面,刚躺下,船板就盖上了。黑暗彻底笼罩下来,只有缝隙里透进一丝极微弱的光。
岸上传来军士的呼喝声,火把的光在船板上晃动。
“曹婆婆,看见一个人跑过去没?”
“哎哟,军爷,老身眼花,哪看得清……”
“搜船!”
船板被掀开了。李暮屏住呼吸,听见脚步声在头顶走过,有人用刀鞘捅了捅麻袋。豆子滚落的声音。
“都是豆子,运去河北的。”老妇的声音。
“走吧走吧。”
船板重新盖上。过了一会儿,船身轻轻一晃,离开了岸边。摇橹的声音响起,吱呀,吱呀,混着河水拍打船舷的哗哗声。
李暮躺在黑暗里,手指紧紧攥着怀里的布包。
父亲。甜水巷。槐树下的黄昏。胡饼的芝麻香。
他闭上眼睛,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从眼角滑下来,渗进豆袋里,没有声音。
船摇摇晃晃,朝着北方,朝着汴梁城高大的城墙轮廓,朝着那片吞噬了父亲的黑夜,越来越远。
天祐四年的春夜,汴河的水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