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语睁开眼的时候，天花板上那盏老旧的吊灯正发出嗡嗡的响声，日光灯管的镇流器不太行了，每隔几秒就闪一下。
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盏灯了。
那间被丧尸攻破的出租屋里，这盏灯在最后那个晚上彻底熄灭了，她记得自己蜷缩在墙角，听着门外指甲刮擦木门的声音，等着那扇门被撞开。陈浩躲在她身后，哭喊着让她出去引开丧尸。她记得自己推开他的时候，那张脸扭曲得不像人。
然后是疼痛，铺天盖地的疼痛，意识在丧尸的撕扯中一点点涣散。
“林语？林语！”
一个声音从很远的地方炸开，像有人在水底敲钟。林语猛地坐起来，后背撞**头柜，杯子摔在地上裂成几瓣。她大口大口地喘气，瞳孔剧烈**动着，手上青筋暴起，下意识地去抓身边任何能当做武器的东西——台灯，她把台灯举起来了。
“你疯了？！”张诚往后退了两步，举起双手，“是我，张诚！***做噩梦了？”
林语的视线慢慢聚焦，她看到了张诚的脸。年轻，没有伤疤，没有被丧尸咬掉半边耳朵的豁口，眼睛下面虽然挂着黑眼圈，但那双眼睛是活的，是活的，不是灰白色的，不是那种死后还被什么东西驱使着的空洞。
她盯着那双眼睛看了好几秒，台灯还举在手里，手臂在抖。
张诚被她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毛，皱着眉说：“你没事吧？我刚在楼下听见你尖叫，叫得跟杀猪似的，门没锁我就进来了。你这什么表情？见鬼了？”
林语没回答。她慢慢放**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十根手指头，完整无缺，没有咬痕，没有指甲翻起来的伤痕，干干净净的。她的右手无名指上还戴着那枚大学时期买的银戒指，她在末世第三个月把它弄丢了，被一只变异体撕扯时连带着一截手指一起被扯掉的。
现在手指还在。
她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脑子里像是有烟花在一片一片地炸开。她记起来了，这些天所有的记忆都在涌进来——她回来了，带着三年的末世记忆，回到了这一切开始之前。她在心里飞速地计算着日期，手机屏幕亮起来，2024年4月17日，凌晨四点十七分。
四月十七日。
她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四月十七日，还有七天。还有七天，丧尸病毒就会全面爆发。先是有人出现类似流感的症状，低烧、咳嗽、极度疲乏，医院以为是新型流感，没有引起重视。然后到了第三天**天，部分病人开始表现出异常的攻击性，意识丧失，对生血肉有强烈的进食**。第五天，新闻上开始出现“咬人事件”的报道，但很快被压下去。第六天，小规模爆发。第七天，全面沦陷。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七天里会发生什么，因为她已经经历过一次了。
前世她是在出租屋里等到丧尸破门的那一天，什么都不懂，以为像电影里演的那样撑几天军队就会来。结果她等来的是邻里互相撕咬，是她被迫拿菜刀砍开一个人——不，那已经不是人了——的头骨，是逃出去后被丧尸群追了整整六条街，是被张诚捡回去，是那个二十几个人挤在城郊小楼里的避难所，是一次又一次看着身边的人死去。
等等。
张诚。
林语猛地抬头，死死盯着面前的人。张诚，她在末世里遇到的那个张诚，那个带着她和几个幸存者一路逃到城郊的人，那个在避难所里被王建国一枪崩掉的张诚。她记得他中枪后说的最后一句话——“林语，往北跑，别回头。”
“张诚。”她的声音发紧，像是砂纸磨过的，“你听我说。”
张诚本来已经打算走了，看她的样子实在太不对劲，又停下来了。“你说。”
“你记不记得**上个月住院的事？”
张诚脸色变了。“你怎么知道？”
“你先回答我，她是不是被一个戴口罩的护士抽血之后突然病情加重了？那天晚**守在病床边，看见那个护士的蓝色工牌上写的是‘实习’，但你觉得她操作手法太熟练，不像实习生。”
张诚的眼睛瞪大了，嘴唇翕动了一下，半天没说出话来。这件事他谁都没说过，连**都没说，因为怀疑一个护士导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