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试官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看着我，目光变了。
苏晚同学，这些情况你之前为什么没有反映？
我之前没有渠道。现在我有了。
陈卫明沉默了很久，然后点点头。
好，你的情况我们了解了，先回去等通知吧。
我站起来，把桌上的作品集和那份材料收好，走出会议室。走廊里还站着几个没面试的应聘者，看见我出来，目光齐刷刷看过来。我冲他们点点头，往外走。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背后有人叫我。
苏晚同学。
我回头，是那个戴着珍珠耳钉的HR总监。她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说，陈总让你等一会儿，别走远。
我在一楼大堂等了二十分钟。
盛启集团的大堂挑高十二米，黑色大理石地面映出人影。有员工有访客有送快递的，没人注意到角落沙发上坐着一个穿黑色西装外套的年轻女人正在用手机翻看自己的短信记录。
那条威胁短信还在，号码归属地显示我上一家公司所在的城市。
我把号码复制下来，粘贴进微信搜索，搜出来的头像是一只**猫，昵称是空白的，朋友圈封面是一张咖啡拉花图，没有任何能识别身份的信息。
我又搜了这个号码的支付宝，跳出来的实名认证信息让我瞳孔一缩。
刘梦琪。
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关掉手机，靠在沙发背上。
刘梦琪。副总裁的外甥女。三十万买来的总监职位。面试前夜的威胁短信。
这一切串在一起，像一条锁链，把郑昊、刘梦琪、宋洋、还有那些我不知道的受害者紧紧捆在一起。
而现在，这条锁链开始松动了。
苏晚同学。
珍珠耳钉的HR总监出现在电梯口，陈总让你上来。
我重新走进会议室，这次只有陈卫明一个人坐在里面。他示意我坐下，然后开门见山地说。
你的面试评分，五个面试官给了平均九十四分，是今年所有候选人里最高的。
我心跳加速，但脸上没有表情。
但是。
他话锋一转。
关于郑昊的问题，我们需要时间核实。你提供的这些材料，我会向董事会汇报。在此之前，我希望你不要对外公开这些内容。
我看着他。
陈总，我可以不公开，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我希望行业协会能对郑昊的问题进行调查。他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也不会是最后一次。如果这次不处理，以后还会有更多像我一样的人受害。
陈卫明沉默了很久。
苏晚，这件事不是我能决定的，但我会把你的诉求转达上去。
他站起来，伸出手。
不管结果如何，欢迎你来盛启。
我握住他的手，用力握了一下。
走出盛启大厦的时候，阳光刺得我眯起眼睛。三月的风还是冷的，但阳光照在脸上很暖和。我站在台阶上，看着陆家嘴的天际线，吸了一口气。
手机震动了，是我妈发来的消息。
闺女，面试咋样？
我回了两个字。
还行。
然后又发了一条。
妈，我可能要留在上海了。
我妈秒回了一个语音，点开是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声音。
闺女，妈就知道你行……
我站在阳光里，听完了那条语音，然后打开通讯录，翻到郑昊的号码，盯着那个备注为“狗”的名字看了很久。
我没有打电话，没有发消息，只是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一会儿，然后关掉手机，大步走向地铁站。
路过盛启大厦正门的时候，我拍了一张照片。这次没有发给我妈，而是发了一条朋友圈，配文只有两个字。
到了。
回到出租屋已经是下午四点。
十八平米的单间，床、桌子、衣柜挤在一起，窗户朝北，常年照不到太阳。但租金便宜，一个月两千三，离地铁站走路七分钟。
我把西装外套挂好，换上睡衣，坐在床上打开电脑。
桌面上有一个文件夹，名字叫“证据”。
我点开，里面分了六个子文件夹：录音、邮件、聊天记录、项目文件、人事档案、受害者名单。
这些东西我花了四个月收集整理。从决定离开中恒集团的那天起，我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手机震动了，是江彤发来的消息。
晚姐，面试怎么样？盛启那边有消息了吗？
我回：还在等。
她又发来一条：郑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