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血夜
天音阁的钟声今夜格外凄厉。
钟鸣九响，本是掌门陨落的哀音。可此刻，整座天音山都在钟声里颤抖，仿佛山魂也在悲泣。
萧妙凡跪在血泊里，膝盖浸透了温热的液体。那血还冒着热气，顺着大殿的汉白玉地砖蜿蜒流淌，汇成一条条触目惊心的溪流。
她师尊的头颅就滚在她膝前三寸处。
清虚真人修行三百载，一头白发如雪，面容却始终保持着中年人的模样。此刻那张慈祥的脸上凝固着死前最后一刻的表情——不是恐惧，不是痛苦，而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那双眼睛还睁着。
浑浊的眼珠里倒映着殿顶的长明灯，灯火摇曳，像是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活气。
“师尊……”
萧妙凡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像是受伤的幼兽发出的呜咽。她想伸手去合上师尊的眼睛，却发现自己的右手已经抬不起来了——整条右臂的经脉在方才那一掌中被震得寸断。
碎骨刺穿了皮肉，白森森地支棱在袖口外。
她没觉得疼。
或者说，此刻的疼痛已经不算什么了。
疼到极致，就是麻木。
“第一百三十七。”
一个声音从殿外传来。
那声音很好听，清冽如泉水击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朗。可那语气却冷得像深冬的寒潭，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报一个无关紧要的数目。
萧妙凡浑身一震。
这个声音，她听过。
三年前，仙门**，就是这个声音的主人拔得头筹。当时他站在云端高台上，一袭白衣胜雪，笑若春风，迷倒了多少仙门女弟子。
那时候，他叫莫林尚。
玄天宗首徒，仙门年轻一辈第一人。
而现在——
莫林尚负手踏入大殿。
玄色长袍上纤尘不染，衣袂翻飞间隐约可见暗纹流转，那是用魔蛟血丝绣成的阵法纹路。他脚下踩过血泊，却连靴底都没有沾湿。
他生得极好看。
剑眉斜飞入鬓，凤眼微挑含情，鼻梁挺直如山脊，唇色浅淡若点朱。若非周身萦绕着浓得化不开的煞气，整个人倒像是从工笔仕女画中走出来的谪仙人。
可此刻，这位“谪仙”的指尖正在滴血。
一滴。
两滴。
血珠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在空旷的大殿里格外刺耳。
萧妙凡颤抖着抬起头。
她的眼睛很好看，是那种秋水般的明眸，此刻却布满了血丝。泪水混着血水从眼眶滑落，在她白皙的面颊上冲出两道触目惊心的红痕。
她盯着莫林尚，眼神里没有恐惧。
只有恨。
那种深入骨髓、融入血脉的恨，让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牙齿咬得太紧，嘴唇被咬破了，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莫……林……尚！”
三个字，字字泣血。
莫林尚闻言，脚步微微一顿。
他低头看向跪在血泊中的女子，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件死物。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一个炽烈如岩浆，一个冰冷如寒渊。
“听闻天音阁有弟子一百三十七人。”
莫林尚慢条斯理地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方白帕，开始擦拭指尖的血迹。动作优雅从容，仿佛此刻不是在尸山血海之中，而是在自家庭院里闲庭信步。
他擦得很仔细。
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
“如今——”
他将染红的帕子随手一抛，白帕飘飘摇摇地落在萧妙凡面前。
“齐了。”
萧妙凡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一百三十七人。
师尊清虚真人，师叔妙音散人，师兄师姐，师弟师妹……
天音阁上上下下一百三十七条人命，全没了。
大师兄今早还笑着说要给她摘后山的野果，小师妹昨晚还缠着她教那首新学的曲子。厨房的王婶，扫地的李伯，守山门的那两个总是斗嘴的小道童……
都没了。
“我杀了你——”
萧妙凡猛地暴起。
右臂断了，她还有左手。左手剑虽不如右手使得那般精妙，但拼命的时候，谁还讲究招式？
长剑出鞘，剑鸣如泣。
这一剑，是天音阁镇派绝学《九霄天音诀》的最后一式。
剑名“断念”。
这一剑讲究的是破而后立、死中求生。舍弃所有防御，将所有灵力倾注于一击。不为杀敌，只为同归于尽。
萧妙凡修炼这一剑整整十年。
师尊说，她天生剑骨，是修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