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我从床上弹起来，后背全湿透了。
喘了好几口气，手指攥着枕头边缘，整个人抖得厉害。
又是那个梦。
梦里，一个男人站在大雾弥漫的海边，背对着我。他在喊：“晚晚……晚晚……”
声音越来越小，像被风吹散了一样。
我拼命跑过去，想拉住他的手，想看清他的脸。每次快要碰到他的时候，我就醒了。
这个梦，我做了八年。
我侧过头，看向身旁睡着的男人。
床头的小夜灯亮着微弱的暖光，映在他脸上。他睡得很安静，呼吸平稳，像什么烦恼都没有。
我的目光往下移，落在他**的左肩——光滑平整，干干净净，连一颗痣都没有。
我整个人僵住了。
顾深的左肩胛骨下方，有一颗黄豆大的胎记。褐色的，形状像一片小叶子。
我们谈恋爱的时候我亲过那个位置无数次，闭着眼睛都能找到。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
我想起三年前的一个晚上。
那天他刚洗完澡出来，我随口说了句：“顾深，你肩上那颗胎记怎么越来越淡了？”
他擦着头发，头都没回：“胎记？哦，可能是这几年晒少了，颜色变浅了吧。”
当时我没多想。
可现在再回忆，哪里对劲？
胎记是天生的，跟晒不晒太阳有什么关系？
更何况，不是变浅。
是彻底消失了。
我躺回去，睁着眼盯着天花板。
三个月前体检，医生私下跟我说，我的身体出了问题。不是大病，但需要长期治疗。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个消息的那一刻，我脑子里想的不是治病。
我想的是——如果我有一天不在了，我是不是连真相都不知道？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回去了。
天蒙蒙亮的时候，我已经穿好衣服站在落地窗前。
三***的半山别墅，能看见整个城市的轮廓。远处高楼的灯光一点点灭掉，天边泛起灰白色。
“晚晚，你怎么起这么早？”
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没转身。
“做噩梦了。梦见你当年出事那天。”
他走过来，从后面搂住我的腰。
“都过去八年了。我不是好好的站在这儿吗？”
我转过身，盯着他的眼睛。
“顾深，我问你，你在岛上那两年，有没有想过放弃回来？”
他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没有。我答应过你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
“那两年你都做什么？”
“养伤、等救援。岛上条件差，日子难熬。”
“有没有遇到过其他人？”
他又愣了一下，眼神往左飘了不到半秒。
“那种荒岛，哪来的人？”
就是那不到半秒的闪躲。
我捕捉到了。
我笑了笑，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也是，我多想了。”
他松了口气，说去准备早餐。
我看着他走进厨房的背影，攥紧了拳头。
今天，我要去取一样东西。

趁他出门上班，我开车去了城西的一家银行。
贵宾室里灯光柔和，客户经理递给我一个信封。
“沈女士，这是您名下保管箱的最后一批物品。按您之前的授权，我们一直替您保管着。”
我接过信封，手指微微发颤。
这不是我的保管箱。
这是顾深的。
准确地说，是那个“顾深”的。
五年前，我第一次起了疑心的时候，花了半年时间，找到了这个保管箱的存在。密码试了十几种组合，最后用我们的结婚纪念日打开了。
里面只有一封信和一张照片。
信我看过了，看完之后，整个世界都塌了。
照片我没敢看。
今天，我要看。
我在车里坐了很久，然后撕开信封，抽出那张照片。
照片拍的是一个男人的背影。他站在一片白色沙滩上，面朝大海。左肩胛骨清晰可见。
上面有一颗褐色的胎记，形状像一片小叶子。
我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这才是顾深。
我的顾深。
那封信的内容，我到现在都能一字不差地背出来。
“晚晚，如果你找到了这封信，说明有些事已经瞒不住了。对不起，我没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