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绮坐在酒店宴会厅的角落里，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彻底凉掉的气泡酒，百无聊赖地看着眼前的觥筹交错。
这是北城最负盛名的一场慈善晚宴，每年初秋由北城商会牵头举办，地点固定在国贸三期的云顶宴会厅。据说今年的入场券被黄牛炒到了八千块一张，来的不是商界名流就是世家子弟，随便一桌的人身家加起来，够普通人从唐朝开始****攒到现在。温绮之所以出现在这里，纯粹是因为律所的高级合伙人陈律临时有事飞了上海，把她这个刚升的初级合伙人推过来当替身。
“绮啊，你今年刚升Par，多露露脸没坏处。”陈律在电话里是这么说的，语气里带着前辈对后辈的那种不容拒绝的关爱，“去的都是各行各业的老板，随便认识几个，以后业务上都是人脉。”
温绮当时正在办公室看一份并购尽职调查报告，闻言沉默了三秒钟，最终说了句“好的陈律”。她心里清楚，这种规格的晚宴轮不到一个刚升Par的年轻律师坐主桌，陈律的意思就是让她去社交、去加微信、去当一只勤勤恳恳的社交蝴蝶。但她更清楚另一件事——在律所这个生态位上，初级合伙人还没有说“不”的资格。
所以她来了。
她穿了一条黑色的及踝长裙，线条简洁，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在左耳戴了一颗小小的珍珠耳钉。这条裙子是她衣柜里最贵的一件衣服，买的时候心疼了大半个月，但今晚站在一群珠光宝气的女人中间，它依然朴素得像一杯白开水。温绮倒也不在意这个，她从小到大就没有靠外表吃饭的习惯，比起跟人比裙子上的亮片数量，她更擅长把一份两百页的合同逐条谈下来，让对方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改不动。
气泡酒是侍者端过来的，她随手拿了一杯，抿了一口就没再动。凉的。酒这个东西，凉了就不好喝了，酸味会盖住果香，只剩下一股上不上下不下的涩。她把酒杯放到一旁的高脚桌上，正准备趁没人注意溜去洗手间喘口气，目光无意间扫过宴会厅右侧的玻璃门，整个人猛地顿住了。
玻璃门外是一个半开放式的露台，可以俯瞰北城东三环的夜景。此刻初秋的夜风吹得透亮，城市的灯光在远处连成一片流动的金色河流。而她看见了一个人。
一个男人靠在露台的栏杆上，半边身子隐在夜色里，半边被宴会厅的灯光从背后勾勒出清晰的轮廓。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剪裁极好，一看就是定制而不是成衣。但他的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领口，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全部解开，一只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另一只手的指间夹着一根烟——没有点燃的烟。他的姿态随意而松弛，像是对这场晚宴的所有社交规则都了然于心但又毫不在意，和宴会厅里那些正襟危坐、笑容精准到毫米的宾客仿佛隔着整个次元。
温绮站在原地，手里的酒杯差点滑出去。
十二年了。
她认得他。整个北城只要稍微关注一点财经新闻的人都认得他——周衍，衍川资本的创始合伙人，三十一岁，手上管着百亿规模的***基金，在投资圈的名号响亮得像一记惊雷。财经杂志写他的标题永远是“最年轻的资本操盘手”、“北城投资圈新贵”、“本土PE的突围者”，照片上的他西装笔挺、目光冷静，像一把被精心打磨过的刀，刀锋收在鞘里，但所有人都知道***就是见血封喉。
但这些标签对温绮来说毫无意义。
因为她认得的是另一个人。
是那个高二那年坐在她后桌一整年，每天早自习偷偷往她桌肚里塞豆浆和包子，然后用课本挡住脸假装什么都没干的少年周衍。是那个物理课她答不出问题被老师挂在黑板前罚站，他悄悄在下面把答案写在纸条上从桌子底下递过来的少年周衍。是那个放学后骑着二八大杠跟在她后面，隔着十米远，既不上前也不离开，非要看她走进家门才掉头骑走的少年周衍。
是那个高三毕业的暑假，她考上了广州的大学，他考上了北京的大学，两个人坐在小县城火车站的月台上，她把脸埋在他的校服外套里哭得整个人都在发抖，而他红着眼眶握着她的手跟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