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直播间的离字
林深第一次真正“看见”字里的东西，是在一个普通的周三深夜。
他的直播间叫“夜半测字”，每天凌晨零点开播，观众从未超过三位数。他不是什么大师，中文系研究生，论文写不出来，靠直播糊口。测字的套路是从网上学的——先用模棱两可的话铺垫，再根据观众的反应调整说辞。十块钱测一个字，愿者上钩。他知道这是骗人的，但他的房租已经欠了两个月，方便面箱摞得比床还高。
那天夜里，零点十七分，一个ID叫“深海”的观众付了款，发来一个字：“离”。繁体“離”，左边一个“禽”少了最后几笔，右边一个“*”，像是鸟被困在网中。林深盯着那个字，脑子里忽然涌进了一幅画面——不是想象，是真实到像电影一样的画面。一个男人站在机场出发大厅，玻璃幕墙外是阴沉的天空。他手里攥着一张机票，指节发白。他眼前站着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女人在哭，睫毛膏晕开了，像两条黑色的河。画面右上角还有一行小字，像字幕：“明天下午三点，她走了就不回来了。”
林深晃了晃脑袋，以为是自己太累了。他按套路说了几句，“离者，分离之象。你心里有个人，想走又舍不得走。这个字左边像鸟被困，右边是短尾鸟，飞不高的。你和她之间，有一道坎。”观众“深海”打字很快，“大师，你说得对，我前女友要出国了，我该不该去送？我们已经分手三个月了，我放不下。”林深犹豫了一下，想起了画面里的机场和红裙子。他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去送吧。明天下午三点，别迟到。”
直播间安静了几秒。深海发了一个“谢谢大师”，然后退出了。林深以为自己又糊弄过去了一单，关了直播，倒头就睡。
第二天晚上开播，深海发来一大段感谢的话：“大师！您太神了！她真的是下午三点的飞机！我去了，在机场等了一个小时，她看到我的时候哭了。我们聊了很久，她说她也想我。我们和好了！大师您怎么知道时间的？您是不是认识她？”林深看着那行字，手心全是汗。他盯着屏幕，试图回忆昨天看到的画面——那行小字还在他脑海里，清清楚楚，“明天下午三点”。
他又试了几个观众。发来“愁”字的，他看到了一个人坐在医院走廊里，手里捏着一份化验单，化验单上写着“恶性”。发来“路”字的，他看到了一个岔路口，左边写着“回家”，右边写着“继续流浪”，一个穿灰色外套的男人在路口站了很久，脚边的烟头堆了一小堆。发来“等”字的，他看到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坐在养老院门口，每一天都在同一个位置，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儿子。
每一个都应验了。第二天，观众发来反馈——“愁”字的那个人确诊了癌症，但他决定不化疗，要回家陪家人。“路”字的那个人辞了工作，回了老家，在父母坟前哭了很久。“等”字的那个人，他儿子真的来了——不是从远方，是从地底下。老人的儿子三年前就死了，家人一直瞒着他。他“等”到的是骨灰盒。
林深开始相信，这不是巧合，也不是超能力觉醒。他问自己，这是什么？他翻遍了古籍，找不到答案。后来他不再找了，因为他发现每一次“看见”之后，身体都会付出代价。第一次测完，太阳穴像被**了一下，流了几滴鼻血。第二次测完，鼻血流了小半碗，他用纸巾塞住鼻孔，继续直播。第三次测完，他直接昏了过去，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他去照镜子，发现鬓角多了几根白发，像霜。
他去医院做了全面检查，医生说除了营养不良和严重失眠，没有查出任何器质性病变。但林深知道，他的身体在衰老，从内到外。他想起古籍里的一句话，“窥天机者，天损其寿。”他现在信了。
2 死字
林深的直播间火了。口口相传，一传十十传百。一个月时间，粉丝从一百涨到了十万。每天晚上零点，几万人蹲在屏幕前等他开播。有人叫他林大师，有人叫他林半仙，有人叫他骗子，更多人叫他“那个算得特别准的主播”。他收了几个助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