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镜现
刘玥是在那个闷热的午后发现那面铜镜的。
八月的阳光像融化的金子，从奶奶家老宅的窗棂里泼进来，在青砖地上淌成一片刺眼的白。蝉鸣声从院子里的老槐树上倾泻而下，一声叠着一声，搅得人心里发慌。她刚从城里的大学毕业，暂时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父母便让她来乡下陪陪独居的奶奶，顺便"沉淀沉淀"——这是父亲的原话，意思是让她别在家里闲着惹人嫌。
***老宅是祖上传下来的，三进三出的院落，青砖黛瓦，飞檐翘角，在村子里显得格外气派。只是这些年奶奶年事已高，无力打理，好些厢房都锁着，里面堆满了祖辈留下的杂物。刘玥小时候常来这里过暑假，对这座老宅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那股子陈旧的木头味和院子里永远晒不完的草药香，陌生的是那些上了锁的房间，以及奶奶偶尔提起的、语焉不详的"老规矩"。
"东边那排厢房别去，"奶奶在午饭时叮嘱她，筷子尖点了点腌黄瓜，"里面潮气重，都是些没用的旧物，积了几十年的灰，呛人。"
刘玥嘴里应着，心里却不以为然。她从小就是个好奇心重的姑娘，越是被禁止的地方，越能勾起她的探究欲。况且在这乡下，手机信号时断时续，没有WiFi，电视机还是那种老式的显像管彩电，收不了几个台。除了刷手机流量看小说，她总得找点事做。
那个午后，奶奶去村口的老姐妹家串门，说要傍晚才回来。刘玥躺在西厢房的凉席上，扇着蒲扇，盯着房梁上的一只蜘蛛看了半小时。蝉鸣声越来越响，空气越来越闷，她终于按捺不住，从凉席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往东边的厢房走去。
锁是老式的黄铜锁，已经锈迹斑斑，但刘玥轻轻一拽，锁扣竟然脱落了——原来锁早就坏了，只是虚挂着。她推开门，一股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混杂着霉味、尘土味，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金属氧化后的腥甜。
厢房里光线昏暗，只有高处的一扇小窗透进几缕阳光。刘玥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屋内的陈设：几个朱漆剥落的樟木箱，一摞摞泛黄的线装书，一些缺了口的青花瓷碗，还有角落里那面用红布包裹着的、立在一口破箱子上的东西。
那东西约莫有脸盆大小，被一块暗红色的粗布严严实实地裹着，布上落满了灰，却隐约能看出布料原本的纹理——那是一种很老的织法，经纬交错间藏着些吉祥纹样，只是被岁月和尘土模糊了轮廓。刘玥走近了，伸手拂去红布上的灰，指尖触到布料的瞬间，她打了个寒颤。
那布料竟是温热的。
八月的天，闷热的厢房，一块盖在铜镜上的红布，竟然是温热的。
刘玥觉得可能是自己的错觉，或者是刚才在太阳底下走热了，手心发烫。她没多想，捏住红布的一角，轻轻一掀。
铜镜露了出来。
那是一面很古老的铜镜，圆形，直径约莫二十公分，镜背铸着繁复的纹饰。刘玥借着窗光仔细辨认，镜背中央是个钮，周围环绕着一圈她看不懂的铭文，再往外是龙凤呈祥的图案，只是那龙的眼睛和凤的喙都雕刻得过于精细，在昏暗的光线下，竟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诡异。龙睛微凸，凤喙尖锐，仿佛随时会从镜背上挣脱出来。
但最吸引刘玥的，是镜面。
按理说，铜镜历经岁月，镜面应该会氧化变黑，照不出人影。可这面铜镜的镜面却光洁如新，甚至比她梳妆台上的那面玻璃镜子还要清晰。她凑近了，镜中立刻映出她的脸——因为刚在太阳底下走过，脸颊泛着健康的红晕，额角有细密的汗珠，几缕碎发黏在耳际。
镜中的自己，眉眼清晰，连瞳孔里的光都分毫毕现。
刘玥忍不住伸手去摸镜面，指尖触到的瞬间，一股凉意顺着指腹直窜上来，不是金属该有的冰凉，而是一种……一种像是摸到了深井水般的、带着湿意的阴寒。她缩回手，镜中的自己也缩回手，动作分毫不差。
"奇怪……"她喃喃自语，却忍不住又照了照。
镜中的姑娘二十出头，杏眼**，是那种放在人堆里不会惊艳、但越看越耐看的面相。刘玥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