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把离婚协议放在茶几上时，傅京寒正在给林若棠系项链。
那条项链我认得。
三年前傅老爷子送我的新婚礼，是一枚蓝钻，切面很干净，在灯下像一滴凝住的海水。
我一直舍不得戴，收在卧室最里面的保险柜里。
现在它挂在林若棠的脖子上，衬得她皮肤很白，也衬得我像个闯进别人家的外人。
林若棠从镜子里看见我，手指轻轻按住吊坠，笑得很软。
“知意姐，你回来了呀？我刚才只是随口说喜欢，京寒哥非要拿出来给我试。”
她说着，又像忽然想起什么，慌忙要摘。
“我是不是不该碰你的东西？对不起，我不知道这对你这么重要。”
傅京寒抬手按住她的手腕，声音淡淡的。
“一条项链而已，喜欢就戴着。”
我站在门口，风衣上还沾着外面的雨水。
出差七天，我连夜赶回来，只因为今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我在飞机上想过很多画面。
他也许不记得日期，也许还在公司开会，也许只是像从前一样，冷着脸对我说一句“回来了”。
可我没想到，他会把我的新婚礼物亲手戴到另一个女人脖子上。
我弯腰换鞋，指尖碰到拖鞋时才发现，鞋柜里属于我的位置空了。
我的拖鞋、围巾、常用的伞，全都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双白色女士拖鞋，尺码比我小两号，鞋面上还缀着珍珠。
林若棠注意到我的视线，低低地说：“我脚受伤了，京寒哥怕我走路不方便，就让我先住几天。知意姐，你不会介意吧？”
我没有回答。
我走到茶几旁，把协议往前推了推。
“傅京寒，签字吧。”
他终于抬眼看我。
那双眼很黑，像结了冰的深水。三年了，我还是看不透他。
“沈知意，你又闹什么？”
“离婚。”
客厅忽然静下来。
林若棠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又很快藏住。她小声说：“知意姐，你别误会，我和京寒哥真的没什么。你要是因为我生气，我现在就走。”
她说着就要站起来，脚还没落地，便轻轻抽了口气。
傅京寒立刻扶住她。
他扶她的动作很自然，像做过很多次。
我看着他的手，忽然觉得三年前那场婚礼荒唐得可笑。
我爱他七年，嫁给他三年。
到头来，我连让他认真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傅京寒把林若棠扶回沙发，才冷声开口。
“你要离婚，可以。先给若棠道歉。”
我笑了一下。
“我为什么要给她道歉？”
林若棠眼眶红了。
“京寒哥，算了，别为了我跟知意姐吵。她讨厌我也正常，毕竟我一回来，她就觉得自己的位置被抢了。”
傅京寒看我的眼神更冷。
“沈知意，我耐心有限。”
我点点头，拿起茶几上的协议，又从包里取出一支笔。
“正好，我也没有耐心了。”
我翻到最后一页，直接签下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刀一刀割断了我过去七年的痴心。
签完后，我把笔递到他面前。
“傅总，该你了。”
傅京寒盯着我的名字，脸色终于变了。
可就在他伸手拿协议的那一刻，林若棠忽然捂着胸口倒了下去。
“京寒哥，我好疼……”
傅京寒猛地起身，把她抱进怀里。
协议被他的袖口带到地上，纸页散开。
我低头看见其中一页，正好落在林若棠脚边。
她眼泪掉得很漂亮，鞋尖却不偏不倚，狠狠踩在了我的名字上。
2
傅京寒抱着林若棠出门的时候，没有回头看我。
我站在玄关，看着门被重重关上。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茶几上还放着我买的蛋糕。
我出差前订的，黑巧栗子口味，是傅京寒唯一不算讨厌的甜食。
蛋糕盒旁边还有一小束白玫瑰。
卡片上写着：结婚三周年快乐。
我看了两秒，把花连同卡片一起扔进垃圾桶。
然后我上楼收拾东西。
走进主卧时，我才发现房间已经被翻过。
我的衣帽间空了三分之一，护肤品被挪到角落，梳妆台上多了一瓶林若棠常用的香水。
甜腻的白茶味，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捂住我的口鼻。
我拉开保险柜。
里面果然空了。
不仅那条蓝钻项链不见了，连我母亲留下的那只翡翠镯子也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