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蛋的夏天
2013年的夏天，钢蛋十三岁，正是那种让人又爱又恨的年纪。他瘦得像根竹竿，皮肤晒得黢黑，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是永远在寻找下一个恶作剧的目标。
钢蛋家住在村子东头，三间瓦房，院子不大，但有一棵老槐树，枝繁叶茂，每到夏天，知了叫得人心烦。钢蛋的爹在城里工地干活，一个月回来一次；娘在家种着两亩地，顺带照看他。可钢蛋哪里是能“照看”得住的，用***话说：“这娃子，一转眼就没影儿，比泥鳅还滑溜。”
那是一个闷热的午后，钢蛋和小伙伴们从河里摸鱼回来，裤腿湿了大半，手里拎着用柳条串起的三条泥鳅，正盘算着是烤了吃还是养在玻璃罐里。路过村西头时，他们看见了傻子福贵。
福贵其实不傻，至少不完全是。村里人说他是小时候发烧烧坏了脑子，三十多岁的人，智力却像个五六岁的孩子。他总坐在自家门墩上，看见人就呵呵笑，嘴角挂着亮晶晶的口水。钢蛋他们平时不太招惹福贵，倒不是多善良，而是觉得“没意思”——福贵不哭不闹，被欺负了也只是笑，跟一拳打在棉花上似的。
但那天不一样。钢蛋刚在河里被二狗子推了一把，呛了口水，正憋着股无名火。看见福贵咧着嘴冲他们笑，钢蛋突然停住了脚步。
“看什么看？”钢蛋没好气地说。
福贵还是笑，含糊不清地说：“钢……蛋……玩……”
“玩你个头！”钢蛋也不知道哪来的邪火，弯腰捡起块土疙瘩就扔过去。不偏不倚，正砸在福贵额头上。
福贵愣住了，笑容僵在脸上，几秒后，“哇”一声哭出来。那哭声惊天动地，不像个大人，倒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钢蛋的小伙伴们都愣住了。二狗子拽钢蛋的袖子：“走吧，把他娘招来就麻烦了。”
可钢蛋没动。他看着福贵哭，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反而变成了某种奇怪的兴奋。他上前两步，指着福贵：“哭什么哭！傻子！就知道哭！”
福贵哭得更凶了，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钢蛋又骂了几句，越骂越难听。他其实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只是觉得胸口那股气必须撒出来。小伙伴们都看着他，那眼神里有惊讶，也有隐隐的崇拜——敢这么对着个大人骂，哪怕是傻子，也需要点“勇气”。
最后还是福贵娘闻声出来，一个干瘦的妇人，看见儿子哭成这样，又看见钢蛋他们，顿时明白了几分。她没骂钢蛋，只是叹了口气，轻声对福贵说：“回家，咱回家。”
钢蛋看着母子俩的背影，突然觉得没意思透了。他甩甩手，对小伙伴们说：“没劲，回家。”
可这事儿没完。
第二天，钢蛋在村里闲逛时，遇见了**老陈。老陈其实不聋，至少不全聋，他是年轻时在采石场干活被炮震坏了耳朵，左耳完全听不见，右耳要大声说话才能勉强听见。他脾气怪，不爱跟人来往，总是一个人坐在自家门口编竹筐。
钢蛋路过时，老陈正在摆弄一个半人高的竹筐，手指翻飞，竹篾在阳光下泛着黄澄澄的光。钢蛋多看了一眼，老陈恰好抬头，两人对上视线。老陈皱了皱眉，低下头继续干活。
就这一个皱眉的动作，不知怎么就触动了钢蛋敏感的神经。他觉得那眼神里有嫌弃，有不满——尽管老陈可能根本没看清他是谁。
钢蛋站住了，心里那点昨日的“威风”又冒出头来。他故意从老陈面前走过，脚步很重，扬起一片尘土。老陈果然又皱眉，还抬手扇了扇。
钢蛋来劲了。他转回身，冲着老陈大声说：“看什么看！**！”
老陈没反应，头都没抬。
钢蛋提高音量：“说你呢！**！听见没！”
老陈还是没动。倒是隔壁院里出来个人，是王婶，她瞪了钢蛋一眼：“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钢蛋一溜烟跑了。跑出老远，心里却咚咚直跳。一半是怕，一半是那种干了坏事没被当场抓住的侥幸。他回头看了看，老陈还坐在那儿，像个雕塑，好像刚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那天晚上，钢蛋做了个梦，梦见福贵和老陈一起追他，他拼命跑，腿却像灌了铅。醒来时，一身冷汗。他躺在炕上，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