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雷达扫**的东西
洛阳邙山——中国最大的古墓群。
"生在苏杭，死葬北邙。"这句话传了一千多年。从东周到宋代，无数王侯将相选择邙山作为最后的安息之地。据说邙山底下的古墓比树还多——有人开玩笑说，在邙山随便踩一脚，都可能踩到某个王爷的头盖骨。
方远不信这种夸张的说法——但他在邙山做了十五年的田野考古，确实发掘过不少好东西。东汉的壁画墓、西晋的陶俑墓、北魏的石棺墓——什么朝代的墓都见过。他以为自己已经对古墓免疫了。
他今年四十五岁——瘦高个子，皮肤**晒雨淋成了深棕色，眼角的皱纹比同龄人深。他不喝酒，不抽烟，不打牌——唯一的爱好是看书。帐篷里永远放着一摞考古报告和学术期刊，每天晚上收工后要看两个小时。
同事们叫他"方丈"——因为他是队里最沉默的人。别人在工地上聊天打趣的时候，他总是蹲在探沟边上，用刷子一点一点地清理土层。有人问他："方队，你怎么不聊聊天？"他说："我在和古人聊天。"
但没有人知道——方远心里有一个秘密。一个他藏了二十年的秘密。
直到今天。
"方队，探地雷达的数据出来了。"队员小周从探测车里跳下来，递过平板电脑。小周二十六岁，中科院考古所的博士，刚毕业两年，对新技术充满热情——探地雷达、无人机航拍、三维建模，什么新鲜玩意儿都往工地上搬。
方远接过平板——看着屏幕上的图像。
探地雷达的波形图显示了两层结构：上层是一面标准的水**射面——砖石材质，深度大约三米，面积约四十平方米。是典型的唐代砖室墓的信号特征。
但下层——
"这是什么？"方远指着屏幕下方的一块区域。
信号在那块区域完全中断了。不是衰减——是中断。探地雷达发射的电磁波像是撞上了一堵墙——被全部反射回来。
"未知结构。"小周说，"我换了好几个频率，从200兆到800兆，全部无法穿透。下面这个材质的密度极高——比混凝土还高，比钢材还高。"
方远皱眉。在他的职业生涯中，探地雷达无法穿透的情况只遇到过两次：一次是碰到了一条地下暗河——水体完全吸收了电磁波；另一次是一座现代防空洞——钢筋混凝土的厚度超过了雷达的有效探测深度。
但这里——不是水，也不是钢筋混凝土。这里的上层是一座唐墓——距今一千多年。唐代没有钢筋混凝土。
"先挖上层。"方远说，"下层的事——等上层清理完了再说。"
他转头看了一眼发掘现场。今天是个好天气——四月的洛阳，阳光暖洋洋的，邙山上的杏花刚开过，地上铺了一层粉白的花瓣。考古队的帐篷扎在山腰的平地上，远处是洛阳市区的轮廓——高楼大厦在阳光下闪着光。
发掘工作从早上七点开始。方远把队员分成三组：第一组负责表土清理，第二组负责墓葬封土的测绘和记录，第三组负责探沟的开挖。
这是方远的习惯——他从来不急于开挖。在他看来，考古最关键的不是"挖"——而是"记录"。每一层土、每一块石头、每一片陶片——在它们被移动之前，必须先记录在案。
"先把地层搞清楚。"这是方远常挂在嘴边的话。
考古队一共八个人——除了方远、小周和老赵，还有测绘员**、摄影师刘婷、文物修复师陈静、后勤老吴、和实习生赵小北。
**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以前当过兵，退伍后学了测绘。他走路的时候总是低着头——看地面——像是在数步子。
刘婷是队里唯一的女性——三十岁，未婚。她的相机永远挂在脖子上——随时随地都在拍。她说："考古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照片。文字记录再详细——也不如一张照片直观。"
方远同意她的说法。在他的考古生涯中——最遗憾的事情之一，就是有些发掘现场没有留下足够的影像资料。照片比文字更直观——文字可以模糊、可以遗漏——但照片不会。照片记录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陈静是最安静的人——她一整天可以不说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