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每次吃饭他都迟到两小时。
同一家餐厅，同一句"对不起，来晚了"。
我摔了筷子："分手。"
他低着头："以后，你不用等了。"
一个月后我鬼使神差回到那家餐厅。
菜端上来，一口下去，味道全变了。
老板叹了口气：
"以前有个男的，每次比你早到三小时——他一直在后厨给你做饭。"
第一章
七点整。
我坐在靠窗的老位置，面前摆着两副碗筷。
窗外梧桐叶被风吹得哗哗响，街灯把树影拉得老长。一对情侣在树底下分一杯奶茶。女生抬头笑的时候，男生用拇指替她擦掉嘴角的奶油。
我收回视线，低头看了眼手机。
19:00。
给他发了条消息：
"到哪了？"
已读。
没回。
筷子搁在桌面上，碗碟还带着刚出锅的热气。
红烧排骨，清炒时蔬，紫菜蛋花汤。
还有一碟桂花糕。
我把桂花糕挪到自己这边，没动。
每次来这家店，这道桂花糕都让我鼻子发酸。
味道太像了。
像小时候妈妈在厨房里蒸了一整个下午，端出来放在我面前，用围裙擦着手说"吹吹再吃，烫"的那种。
甜而不腻。桂花是鲜的，一粒一粒嵌在糕体里，金**碎星似的。咬一口，糯米的软裹着花香，从舌尖一路滑到胃里。
我第一次在这儿吃到这道桂花糕的时候，眼泪掉进了碗里。
那天陆时行迟到了两个半小时。推门进来看见我在哭，整个人僵在原地。
"你……怎么了？"
"没什么。"我擦了擦脸。"菜好吃。太好吃了。"
他愣了一下。
嘴角勾起来，弧度很小。
可那一瞬间他眼睛里亮了。
像有人在暗室里划了根火柴。
我当时没在意。
19:23。
服务员又过来添茶。
她认识我了——三年、每周至少一次、每次我先到他后到。
她倒茶的时候嘴角带着一点心照不宣的笑。
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烫得舌尖发麻。
三年了。
一千多个日夜里，我在这张桌子上刷完了两千条短视频，背完了半本注会教材，学会了一个人把花生米剥出花来。
林可每次听我说"他又迟到了"，声音都要拔高八度。
"苏念你是不是有病？你男朋友约会迟到两小时你居然不分手？他当你是外卖柜吗？存放两小时自动取件？"
我也问过他。
不止一次。
"你到底在忙什么？为什么每次都这么晚？"
他的回答永远是六个字。
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对不起，来晚了。"
从来不解释。
后来我懒得问了。
答案大概只有一个：他没那么在乎。
我放下茶杯，没忍住又看了一眼手机。
点进他朋友圈——他几乎不发朋友圈，一年到头就两三条。
但今天他同事发了一条，定位在一家西餐厅，配文是"难得聚齐"。
照片里他站在门口，旁边挨着一个长发女人。
女人笑得很开，侧身挽着他的胳膊。
他微微偏着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评论区有人起哄：陆哥有情况啊？
后面跟了一串表情。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
排骨凉了。油脂凝在表面，白蒙蒙一层。
桂花糕的边缘也硬了，翘起来。
20:51。
玻璃门被推开。
夜风灌进来，桌上的纸巾飘了一下。
他来了。
和以前每一次一模一样——额头薄汗，衬衫领口皱着，呼吸急得像刚跑完一公里。
袖子规规矩矩拉到手腕，扣子一颗不少。
他在我对面坐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抬起头，像之前的一千多次一样——
"对不起，苏念。来晚了。"
我看着他。
灯光打在他脸上，轮廓被勾出暖色的边。鼻梁挺得很正，下颌线收得干净。
眼睛底下有一层青色，不知道是没睡好还是累的。
他冲我笑了笑，很浅。
伸手去够碟子里的桂花糕，想推到我面前。
"今天——"
"陆时行。"
我打断他。
他的手停在半空。
"三年了。"
窗外有风穿过梧桐树，哗啦一阵响，又安静了。
"每一次。你迟到。你说对不起。我说没关系。然后我们吃饭。然后你送我回去。然后下一次，你继续迟到。"
我的声音很平。
平到自己都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