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死了，遗嘱上没有我的名字。老宅归了小叔子，两万块归了我老公，我什么都没有。直到收拾遗物那天，我翻出了一本日记。
第一章：不存在的人
婆婆的头七还没过，建民的朋友已经住进了东屋。
堂屋里供着婆婆的遗像，黑白的，笑得很慈祥。
厨房里传来炸酥肉的油香，赵玉兰在给建民的朋友做饭。建军坐在八仙桌前，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老王让我带回来的。"他说，"**遗嘱。"
赵玉兰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围裙上沾着面粉："遗嘱？老王不是念过了吗？"
婆婆在世时，家里的事就是大媳妇操持的。婆婆走了，赵玉兰还是那个赵玉兰。
"那是草稿。这是正式的。"
赵玉兰快步走过来，一**坐在太师椅上，顺手从桌上抓了把瓜子。建民身后跟着两个朋友，一个染着黄毛，一个胳膊上有纹身。黄毛叼着烟，斜靠在门框上。
建民去年才回来的。在外面打了几年工，没攒下什么钱，婆婆说一个人在外面不放心，叫了回来。回来之后一直住在东屋，和婆婆住一间，隔了个帘子。现在婆婆不在了，东屋是他的了。
老宅一共五间房，堂屋、东屋、西屋、厨房，还有一间十二平米的杂物小屋。如今东屋归了建民，西屋，赵玉兰说留着以后给建民娶媳妇用。林小燕和建军就要被挤进那间小屋。
林小燕在角落里找了个小板凳坐下。念念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进来了，蹲在她腿边，抱着那只旧布熊。
建军把信封里的纸抽出来。三页，打印的，最后一页右下角有签名，歪歪扭扭的，婆婆只上过两年学。
"第一条，"他清了清嗓子，"老宅及附属建筑归小儿子周建民所有。"
建民笑了。赵玉兰磕着瓜子，点了一下头。林小燕等着。
还有她和建军呢。
"第二条，建国、建军、建民各分得***一万元整。"
建军翻到第二页。
"第三条，本人金饰若干，交由大媳妇赵玉兰代为保管，待孙女周婷出嫁时作为嫁妆转交。"
赵玉兰的嘴角微微上扬。很轻。但林小燕看见了。
念念在腿边动了一下，布熊的耳朵被她揪得变了形。花花，婆婆养的橘猫，从门槛上跳进来，在遗像底下转了一圈，又跳走了。没人看它一眼。
建军翻到第三页。
他停了一下。
"就这些了。"
堂屋里安静了两秒。厨房里的油锅还在响，滋滋的。
"等等。"林小燕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的，像砂纸擦过桌面。"是不是……还有一页？"
建军低头看着手里的纸。
他没有抬头。不是没听见，
三页，他都看了。
他始终没有抬头。
"没有了。"
林小燕盯着他手里的纸。自嘲的笑了，
她在这个家住了七年。
三页纸上没有她的名字。一个字都没有。
赵玉兰站起来，拍了拍围裙上的瓜子壳，语气轻快得像刚听完一个好消息："我去看看酥肉好了没有。"走到厨房门口，她回头白了林小燕一眼。
建民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他看了一眼东屋的方向，对林小燕说："二嫂，东屋那个老柜子你帮我搬一下，我东西多，放不下。"
头七还没过。他已经用主人的语气跟她说话了。
建军把那三页纸折了两折，塞进口袋。动作很自然。他站起来，往外走。
林小燕看着他的背影。他从始至终没有看她一眼。
念念仰起脸，拉着她的衣角。
"妈妈，奶奶去哪了？"
林小燕低头看着她。六岁的孩子，眼睛很大，睫毛很长，像建军。但那双眼睛里那种小心翼翼的怯意，不像建军。像她自己。
"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
念念沉默了一会儿。她低下头，用手指**布熊的扣子。
"那她还会回来吗？"
"不会了。"
念念没有再问。她蹲下来，摸了摸蹲在门槛上的花花。花花舔了舔念念的手心，站起来，慢悠悠地走了。
东屋里传来建民的声音："黄毛，你把那张旧床板拆了！强哥，你把那个纸箱先搬进来！"
砸砸碰碰的声响。
林小燕站在堂屋门口，看着花花消失在院墙拐角。遗像上的婆婆还在笑。
她拿起墙角的扫帚。手指碰到竹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