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死牢与毒酒
大邺，京城府衙死牢。
陆舟是被臭味熏醒的，不是废弃化工厂那种刺鼻的硝烟和氨水味，而是屎尿、腐肉和发霉秸秆混合的恶臭。
他骤然睁开眼，立刻大口喘气，胸腔剧烈起伏，双手下意识摸向胸口。
没有防爆服，没有碎裂的弹片，也没有被气浪撕裂的伤口，入手的是粗糙发硬的麻布，上面结着大块硬邦邦的血痂。
陆舟想动一动腿，脚腕处立刻传来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他低头看去，一条手腕粗的生锈铁链锁着他的脚踝，另一头牢牢钉在长满青苔的石墙里。
墙角，几只硕大的老鼠正围着一摊烂泥翻找食物，听到动静，抬头看了他一眼，一点也不怕人。
这不是地球。
没等他理清思绪，脑子里突然一阵尖锐的刺痛，紧接着，大量不属于他的记忆强塞了进来。
大邺朝，京城府衙，见习仵作，陆舟。
这具身体的原主只有十九岁，三天前，户部尚书的千金死在城外破庙，死状极惨，全身大半皮肉被人活剥。
原主的师傅叫老李头，是个干了三十年仵作的老酒鬼，那天破庙里，老李头喝得醉醺醺的，只看了一眼死者脖子上的勒痕，就挥笔写下了“窒息而亡”。
原主当时站在一旁，清楚地看到死者背部的皮被剥得很完整，刀口异常平滑，这不是普通凶手能做到的。
可到了第二天清晨，一群捕快砸开他的房门，直接从他床底搜出了死者的贴身玉佩，还有一件带血的夜行衣。
人证物证俱全，府尹为了平息尚书的怒火，当场画押结案。
判决明日午时，西市口，凌迟处死。
记忆融合结束，陆舟的心跳开始疯狂加速。
扑通，扑通，扑通。
他是个顶尖的现代侦探，他勘破过无数悬疑奇案，但他也是个人。
前世追踪连环杀手时触发机关被炸碎的绝望感还在脑子里打转，现在一睁眼，又要面对三千三百刀的凌迟。
陆舟浑身不受控制地发抖，他完全不懂武功，这具十九岁单薄虚弱的身体，在巨大的死亡阴影前，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
他靠在潮湿的墙壁上，呼吸越来越短促，胃里一阵抽搐，他霍地转身，趴在烂草堆里剧烈干呕，吐出来的全是酸水和苦水。
明天就要被活剐，在这没有监控、没有DNA技术的封建时代，怎么翻案？
冷静。
陆舟在心里对自己吼道，他用力咬住舌尖，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剧痛刺激着神经，强行压住了生理上的恐慌，他深吸一口气，憋住，再缓缓吐出，反复三次。
只要是人干的，就会留痕迹。
走廊尽头传来铁锁碰撞的声音，有脚步声靠近，步子很轻，落地极稳，没有任何多余的拖沓。
脚步声停在陆舟的牢门前，门锁被打开，木门推开，走廊的火把光亮照了进来。
陆舟眯起眼，看着站在门外的女人。
一身暗红色官服，腰间束着黑色宽皮带，左手搭在狭长的刀柄上，火光照出她白皙冷硬的脸，她看着陆舟，没有任何情绪。
沈清秋，皇城司女指挥使，原主的记忆里有她，皇城司是皇帝直属的****，先斩后奏。
沈清秋身后跟着一名黑衣卫，手里端着木盘，盘子里放着一个白瓷酒壶，一个酒杯。
“把酒喝了，”沈清秋开口，声音很冷。
陆舟盯着那壶酒，胸口剧烈起伏，手脚依然冰凉，但他强撑着双手按在满是污泥的地上，一点点抬起头，直视沈清秋。
“这是什么，”陆舟的声音嘶哑，喉咙发干。
沈清秋没出声，身后的黑衣卫冷硬地回答：“皇城司的恩典，尚书大人发话，明日要活剐了你，这杯是鹤顶红，喝下去疼一炷香就能解脱，明日午时，皇城司直接把你的尸首扔到西市**差。”
陆舟瞳孔一缩。
提前毒死死囚，府衙的案子已经结了，皇城司跑来死牢给一个替死鬼赐毒酒，这不合逻辑，皇城司没必要蹚浑水。
除非，他们不想让原主活到明天，不想让原主在刑场上当众开口，想尽快把这案子做成死局。
陆舟深吸一口气，胃里的痉挛缓解了一些，他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沈清秋身上。
沈清秋表情平静，但她搭在刀柄上的左手食指，正以极小的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