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父亲来学校送生活费。
舍不得住旅馆，在墙角坐了一整夜。
被保安当流浪汉赶了三次。
十年后同学会，赵鹤鸣晃着名表冲我笑："你爹还在搬砖吧？"
我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
十分钟后，他公司股价跌停了。
第一章
合悦大酒店的旋转门推开，大堂里的冷气裹着一股昂贵的木质香薰味，灌进我的鼻腔。
头顶的水晶灯把大理石地板照得跟镜面一样，我低头，看见自己脚上那双帆布鞋的倒影。
牛仔裤，灰色卫衣，洗到领口有些松垮。
十年没见的老同学三三两两站在大堂里，西装笔挺，高跟鞋叩着地面咔咔响。手腕上的金属表链在灯光底下一闪一闪，像某种无声的炫耀。
裤兜里的手机振了一下。
沈遥的消息：老板，合悦这边全部安排妥当。赵鹤鸣在三楼天悦厅订了包间，八点开始。他会带林婉清来。另外，赵氏建工的做空手续已全部就位，随时等您指令。
我单手打了两个字：收到。
手机揣回口袋，正要往电梯走，后面传来一声尖叫。
"顾深？！"
张薇踩着十公分的细跟鞋，小跑过来。她上下打量了我两遍，目光在我那件卫衣上停了一瞬，然后迅速移开。
"真的是你啊，十年了！你现在做什么呢？"
"做点小买卖。"
"哦……什么买卖呀？"
她还没问完，酒店门口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排气声。
三辆车一字排开，贴着酒店入口停下来。打头的是一台墨绿色的保时捷卡宴，后面跟着两台黑色奔驰。门童弯着腰一路小跑去拉车门。
赵鹤鸣从保时捷驾驶座下来。
十年过去，他横向发展了不少，西装扣子在肚子那里绷出一道弧线。但那股劲儿没变——下巴永远抬着，眼皮永远往下耷拉，看什么东西都像在俯视。
几个男同学马上围了上去。
"鹤鸣！保时捷啊！"
"这得多少钱？"
赵鹤鸣松了松领带，两根手指捏着袖口的纽扣转了一圈，手腕上的百达翡丽在灯下晃了一道光弧。
"落地一百六，小玩具。"
他一边说一边往大堂里走，视线扫过人群。
然后看见了我。
脚步顿了顿。
嘴角咧开。
"**，顾深？"他大步走过来，一巴掌拍在我肩膀上，骨头震了一下，"你也来了？坐什么来的？"
"公交。"
他愣了一秒，然后笑出了声。不是嘲讽的那种，是真心觉得好笑。
"**，十年了还是这么朴素。"
他搂住我的肩膀，像在搂一个多年不见的兄弟，声音却大到周围十几个人全能听见。
"哎，你们还记不记得高中那件事？"
周围的人竖起了耳朵。
"顾深那时候天天半夜**去上网，有一天晚上跑回来脸都白了，说撞见鬼了，从此再不出去了！全校都传疯了！"
哄笑声炸开来。
几个女同学捂着嘴笑。
赵鹤鸣压低了声音，但一个字都没压住。
"后来也不知道谁说的，说那不是鬼——"
他拿眼睛斜着瞟了我一眼。
"是你爹？蹲在墙根底下坐了一晚上？保安以为是捡破烂的，差点给报了警？"
笑声更大了。
有人拿胳膊肘捅身边的人，有人憋着笑回头看我。
我右手插在裤兜里，五根指头慢慢收紧，指甲尖嵌进掌心的肉里。一阵细密的刺痛从手掌爬上了后脊梁。
但我脸上什么都没有。
"嗯。"
我说。
"是我爹。"
赵鹤鸣的笑僵了半秒。他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直接地认。
但他的尴尬只维持了不到一秒。
"那你爹现在还好吧？还在工地搬砖呢？"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像在安慰一条落水狗。
我看着他的眼睛。
十年前，也是这双眼睛。课间操的时候，他站在教学楼二楼走廊的栏杆边，冲着窗外一个佝偻着背、扛着蛇皮袋的身影指指点点。
声音传过半个操场："看，那就是顾深**。"
那天操场上所有人的笑声，我记了十年。
"我爹挺好的。"我松开拳头，掌心里四个半月形的白印慢慢浮出血色，"上去吧。"
我转身走进电梯。
门关上的那一刻，手机屏幕亮了。
沈遥：补充情报：赵氏建工拖欠的工人工伤赔偿案，**已经正式受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