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雅芝大酒店端了两年盘子。领班嫌我口音土，同事拿我当笑话，主管当我不存在。年会上被抽中上台，我紧张得只冒出一句老家方言。满堂哄笑。我以为这辈子没有比这更丢人的时刻了。可笑声还没停，主桌那个身价二十五亿的女董事长站了起来。她没笑。她一步步走到台前，盯着我问：你哪里人。***叫什么。她右肩胛骨下面，是不是有一块弯月形的胎记。我问，您怎么知道。她红了眼。"***，可能是我找了四十五年的亲姐姐。"全场没了声。刚才笑最大声的那几个人，脸全白了。
第一章
"许然，你能不能说句人话？每回跟客人报菜名都带股子泥巴味，人家还以为咱这五星级酒店从镇上食堂挖人呢。"
罗鹏端着红酒，坐在圆桌最中间的位置，声音大得半个宴会厅都听得见。
周围几个同事跟着笑。
有人低头，有人干脆附和。
"可不是嘛，上回318的港商投诉，说听不懂服务员讲话，那投诉单还贴在公告栏上呢。"
说话的是前台的曹敏。她今晚特意换了条亮片裙，头发盘得高高的，一边说一边往主桌方向瞟。
主桌空着两把椅子。
据说今晚年会，雅芝集团的大老板会亲自来。那位白手起家、身价二十五亿的女董事长，陆雅芝。
我攥着杯子，指节发白。
挤了个笑出来。
"我注意，下回改。"
"下回？你来了两年，哪回改过？"
罗鹏放下酒杯，拿筷子点着我。
他比我早进酒店三年，现在是餐饮部领班。平时就爱拿我找乐子。
我知道为什么。
因为我不会还嘴。
老家乡下来的，没读过好学校，妈一个人带大我，身体还不行。进这家酒店，全靠面试时运气好。
所以我忍。
什么都忍。
"对不起鹏哥，我回去练。"
我低着头，声音闷得像堵在嗓子里。
"光练有什么用？得见真章。"
罗鹏站起来，拍了下我后背，力气不小，我往前趔趄一步。
"这样，等会儿陆总来了，你上去敬杯酒，当着全场说段祝词。用标准普通话。说利索了，以后我不提你口音的事。"
四周安静了两秒。
然后是压低的笑声。
谁都清楚，我一紧张舌头就打结，方言往外蹦。让我给大老板敬酒？摆明了看我出丑。
"鹏哥，这不太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我这是给你台阶！"
罗鹏笑得更欢了。
"还是说，你怂了？"
"我……"
我刚张嘴，宴会厅大门推开了。
一帮人簇着一个女人走进来。
五十出头的样子，灰色西装，头发拢在脑后，干净利落。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扫过全场的时候，我看见好几个人不自觉地把背挺直了。
陆雅芝。
雅芝集团创始人。
二十五亿身家。
这家酒店真正的主人。
"陆总好！"
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嗓子，整个宴会厅的人刷地全站起来。
掌声炸开。
陆雅芝点了下头，在主位落座。
她没说话，朝身边的秘书摆了摆手。
秘书示意大家坐下。
年会继续。
但气氛变了。
刚才还嘻嘻哈哈的人，全正经了。
罗鹏也收了那副嘴脸，老老实实坐着。
我松了口气。
敬酒的事，应该混过去了。
松得太早。
酒过三巡，主持人上台搞互动。
抽号码，被抽中的人上去表演。
"39号！39号是哪位？"
我低头看了眼胸口贴着的号码。
39。
完了。
"是我。"
我站起来，腿发软。
周围稀稀拉拉鼓了几下掌，还有人没憋住笑。
我上了台。
灯光打下来，台下的脸全看得清清楚楚。
罗鹏在笑。
曹敏捂着嘴。
杨主管皱着眉。
主桌上，陆雅芝端着茶杯，不动声色地看着我。
"这位同事，先做个自我介绍吧。"
主持人把话筒递过来。
"我、我叫许然，餐饮部的……"
"许然同事有点紧张啊！没关系，随便来个才艺，唱首歌，****，都行。"
我脑子空了。
唱歌？我跑调跑到西伯利亚。
讲笑话？我连嘴都张不利索。
握着话筒，手心全是汗。
台下开始有嘀咕声。
"快点啊，耽误时间。"
不知道谁冒了一句。
我一急，脱口就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