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惊变
北城初冬的第一场雪来得猝不及防。
顾家老宅却被一片张扬的红与鎏金装点得格外刺目。法国空运来的白玫瑰从正门一路铺到宴会厅，据说用了九千九百九十九朵，取“长长久久”之意。宾客满座，皆是北城有头有脸的人物，觥筹交错间谈论着这场世纪婚礼。
今天是我和顾家三代继承人顾言深的婚礼。
一场本该属于我妹妹苏柔的婚礼。
“新娘到——！”
司仪高亢的声音被淹没在突然响起的议论声中。我提着沉重的裙摆踏上红毯，每一步都在无数审视、惊诧乃至鄙夷的目光中煎熬。苏家二老为保住与顾家的联姻，竟让素来不喜的大女儿顶替逃婚的小女儿——这个消息早已在宾客间悄然传遍。
“这就是苏念？不是***读法学院的么？”
“读再多书有什么用，还不是上赶着替嫁？啧啧。”
“听说顾少那眼睛……可惜了。”
我充耳不闻。
红毯很长，长得像走不完。每走一步，我都能感觉到背后那些目光如芒刺在背。但我不能停，也不敢停。苏家的脸面、父亲的车祸、顾家老爷子那句“新娘子若是跑了，你苏家的***就永远别想了”——这一切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我死死困住。
红毯尽头，我终于看清了他。
顾言深。
他坐在轮椅上。考究的黑色西装勾勒出宽阔的肩线，面容是近乎完美的英俊，剑眉深目，鼻梁高挺，薄唇微抿。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
那双被一层灰白翳膜覆盖的眼睛，空洞地望着前方。
没有任何焦点。
却仿佛能穿透一切。
两个月前，顾言深在盘山公路上遭遇车祸，颅内出血压迫视神经，导致暂时性失明。医生说，或许能恢复，或许不能。于是本与他有婚约的苏柔，在婚礼前三天逃去了国外。
临走前，苏柔发了条信息给我：“姐，对不起。但我不想嫁给一个**。爸妈说了，你欠苏家的，该还了。”
我欠苏家的。
是啊。十八岁那年，苏家供我出国读法学，代价是毕业后必须回苏氏集团效力。结果我还没毕业，苏氏就因为父亲的决策失误陷入危机。顾家的注资是唯一的救命稻草，而联姻，是注资的条件。
我当然可以不答应。
但母亲跪在我面前。
“念念，妈求你了……”
我闭上眼。
再睁开时，已经站在了这里。
司仪说着那些陈词滥调的吉祥话，交换戒指，新婚致辞，一切都像一场精心排练的闹剧。当戒指被强硬地推进我的无名指指节时，手掌忽然被攥住了。
他反手握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指节泛白。
我微微蹙眉。
他俯身过来，冰冷的薄唇贴上我的耳廓。气息滚烫，声音低沉，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
“安分守己。一年后合约**，我不会亏待你。”
“不要肖想你不该想的。”
我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这是顾言深特有的方式，在婚礼现场，在所有宾客面前，向他的新娘宣告婚姻的虚假。他以为我会难堪，会委屈，会像所有替嫁新娘一样哭着认命。
但他想错了。
我直视着他那双空洞的眼睛，那双什么都看不见的眼眸。嘴角缓缓绽开一个同样冰冷的笑容，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回答：
“这句话，我也送给顾先生。”
“祝你我都安分守己，一年后各奔东西。”
他的手指僵了一下。
我没有再看他。
转身，面对满堂宾客。挺直背脊，微笑得体，目光坦荡。
——这个舞台，我接了。
婚宴在老宅的宴会厅举行。
顾家的老宅说是“宅”，不如说是一座庄园。清末民初的建筑群，经过数次修缮和扩建，中西合璧，既有雕梁画栋的古典庭院，又有现代简约的玻璃花房。宴会厅在正中，穹顶上悬着巨大的水晶吊灯，流光溢彩。
我坐在主桌，身旁是始终沉默的顾言深。
他再没有跟我说过一句话。
倒是坐在对面的顾家老爷子盛世华，一直在打量我。老人年近八十，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一双眼睛像鹰一样锐利，仿佛能看透人心。
“苏家的丫头。”他忽然开口，声音洪亮。
满桌的人都安静下来。
“是，爷爷。”我放下筷子，端坐。
“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