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纪念日，我听见他的算计
结婚三周年那天，是我先到的餐厅。
我以为等来的是爱意，等来的却是一场离婚算计。
周叙白迟到二十分钟，进来的时候西装袖口沾着雨水。他把车钥匙扔在桌上，坐下先说了一句“今天会开了很久”，然后才看我的眼睛。
“点菜吧。”
我点头。法餐厅的灯光很暗，桌上有半截蜡烛，火苗安静地燃着。他低头翻菜单，骨节分明的手指一行行扫过，偶尔停下来问我想吃什么。我随便点了两个菜。他在对面和侍应生确认酒的单子，声音很稳，和他开项目会时一模一样。
我们结婚三年了。
三年里他在我面前的姿态一直是这样的——妥帖，周到，从不出错。我曾经以为这是爱的一种。
侍应生收走菜单的时候，他往我杯子里倒了一点酒。烛光晃在杯壁上。我拿起酒杯，刚要说话，脑子里突然涌进一个声音。
不是从耳朵进来的。
是从更深的什么地方。
“等她把城西那个建筑方案交出来，就可以提离婚了。”
是他的声音。周叙白的声音。
但他没有开口。
他正拿着酒瓶看我，嘴角还带着一点笑。
我握紧杯脚。又一句。
“爸说了，和宋家的联姻不能再拖。宋家那边问了好几次。叙怀那个废物虎视眈眈盯着我的位置。再拖下去，谁都收不了场。”
他把酒瓶放下。烛火跳了一下。
“她这个方案确实做得好。之前和规划局的沟通全靠她的方案过的。可惜了。离婚以后她的署名得从项目里拿掉，不然宋家那边不好交代。”
原来三年婚姻，我不是妻子，只是他用来垫脚的工具人。
我盯着面前那盘刚上的前菜。鹅肝配无花果酱。酱汁在白色瓷盘上抹了很漂亮的一道弧线。
我拿起刀叉。
叉子落下的时候瓷盘发出一声很轻的响。
“怎么了？”他抬头。
“没什么。”我笑着说，“这鹅肝不错。”
周叙白点点头，继续吃他的那份。他不知道自己脑子里那些话正在往我脑子里灌。他不知道自己正在这场婚姻的最后一道晚餐上，把自己卖了。
“老公。”
他抬头。
“今天是我们结婚纪念日。”
“我知道。”他放下叉子，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推过来，“给你的。三周年快乐。”
我接过来打开。一条项链。钻石不大，但切工很好，烛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另一个声音同时响起来。
“这条项链是她会喜欢的款式。可惜尺寸得改，她的脖子细。算了，反正之后要给宋家那位送东西，就当提前练手了。宋家小姐偏爱宝格丽，下次得换一家店。”
礼物是给我的，心思从来不是给我的。
我把项链从盒子里拿出来，扣在脖子上。冰凉的金属贴上皮肤。
“好看吗？”
“好看。”他说。
“她戴这个确实好看。皮肤白，脖颈线条漂亮。以前在巴特莱特念书的时候，有次答辩她穿了一条黑裙子，也是这样的领口。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算了。想这些干什么。”
我低下头，继续切盘子里的鹅肝。
刀在瓷盘上划过，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我已经听见了。不知道三分钟前他的脑子里已经把离婚的每一个步骤、联姻的每一个条件、我该被拿掉署名的每一个项目，全部摊在了我面前。
我拿起酒杯抿了一口。
周叙白，这是我陪你演的最后一出戏。
“屿念？”他叫我。
我放下酒杯，笑着看他。“怎么了？”
“你今天好像话有点少。”
“没有，”我说，“我在想城西那个方案。明天我就能把最后一版交给你。”
他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下。“不着急。”
“辛苦你了。”他又说。
“不辛苦。”我说。
脑子里他的声音说：“等方案交了，就可以让律师拟协议了。”
我继续喝酒。
这顿饭吃了一个半小时。他买单的时候我站在餐厅门口看着外面。三月的上海，雨还没停。霓虹灯倒映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红的绿的，像被打翻的颜料盘。
他走过来，把外套披在我肩上。
“走吧。”
我跟着他走进雨里。
车钥匙按下去的时候，车门锁弹开，咔嗒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