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姐把茶杯往我桌上一放，声音不大，但整层楼都能听见。
“苏晚，你手底下那个江念，今天的加班她到底来不来？”
我抬头看了她一眼。
钱姐五十出头，烫着一头精致的卷发，指甲做得比方案还用心。在这家广告公司干了十二年，客户没拿下几个，架子倒是比总监还大。
“钱姐，今天周六，没有排班。”
“没排班？”钱姐的声调拔高了半度，“陈总的方案下周一要提报，你们创意组就这个态度？”
“方案周五下班前已经定稿了。”
“定稿？定什么稿？”钱姐双手抱在胸前，“陈总昨晚临时改了需求，你不知道？”
我确实不知道。
因为钱姐“忘了”在工作群里通知我。
她只在自己的小群里说了一句“让创意组周六来加班改方案”，然后截图发给了周总。
江念在群里回了一句话。
就一句话。
“今天是休息日，如果有紧急需求，请按公司**提交加班申请，并支付加班费。”
这句话像一颗钉子，扎在了钱姐的面子上。
整个公司都看见了。
然后钱姐就来了。
带着她标志性的笑容，那种“我不是在生气，我只是在等你道歉”的笑容。
“苏晚，我不跟小孩子计较。但你是创意总监，你手下的人连基本的职业素养都没有，你不觉得有问题吗？”
“江念说的没有错。”我说。
钱姐的笑容僵了一秒。
“你说什么？”
“加班需要走流程，这是公司**。”
“**？”钱姐笑了，笑得很轻蔑，“苏晚，你来公司才多久？有些事不是**能解决的。你觉得陈总会等你走完流程？”
我没接话。
钱姐见我不吭声，把茶杯端起来，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对了，周总让我跟你说一声，下午两点，他办公室，你带上江念一起来。”
这才是她今天来的真正目的。
她告状了。
而且告到了周总那里。
下午两点，我一个人去了周总办公室。
“江念呢？”周总坐在老板椅上，手里转着一支笔。
“她今天休息，我没叫她来。”
“苏晚。”周总把笔放下，“你知道我找你什么事。”
“知道。”
“那你觉得该怎么处理？”
“按公司**来。周六加班需要提前申请，钱姐没有走流程，江念有权拒绝。”
周总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是**，人情是人情。钱姐在公司十二年了，她的面子，你不给可以，但你得想想后果。”
“什么后果？”
“陈总是钱姐的老客户，每年给公司贡献三百万的营收。你一个新人顶撞她，她要是撂挑子不干了，这个客户谁来接？”
所以在周总眼里，一个员工的合法权益，比不上钱姐的面子。
钱姐的面子，又比不上那三百万。
一切都是生意。
“周总，你希望我怎么做？”
“很简单。”周总笑了笑，“让江念跟钱姐道个歉，就说自己年轻不懂事。这事就过去了。大家都是同事，没必要搞得这么僵。”
“如果她不愿意道歉呢？”
周总的笑容消失了。
“那你作为她的直属领导，就得想想，这个人还适不适合留在团队里。”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了。
临近下班，钱姐得意洋洋地哼着小曲，提前收拾东西走了。
经过我身边时，还轻飘飘留了一句。
“苏总监，明天早上，我等着喝茶。”
这是在催我，让我明天一早就让江念去道歉。
办公室的人陆续**了。
只剩下我和江念。
江念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没有像往常一样准点离开，而是在座位上磨蹭着。
我站起身，走到她旁边。
“还没走？”
“晚姐，我……”
她欲言又止，脸上带着一丝不安。
“我们聊聊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旁边的小会议室。
我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坐吧。”
江念拘谨地坐下，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
“晚姐，是不是……因为我的事，周总为难你了？”
她小心翼翼地问。
我看着她，没有直接回答。
“江念，你后悔吗？”
“后悔？”
“后悔在群里说那句话，后悔拒绝周六加班。”
江念低下头，沉默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