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桥底下，我看到一团蜷缩的影子。
脏到看不出颜色的外套，露出脚趾的**。
但那双眼睛，我认了七年。
大一那年，她在真心话大冒险里输了九万块，当场转账，备注四个字——愿赌服输。
那笔钱撑我吃饱饭、买资料、读完四年大学。
毕业后我拼命找她，电话停机，微信注销，同学说她活该。
我蹲下去，声音在抖。
"顾晚晚，跟我走。"
第一章
我第一次见到顾晚晚，是大一军训结束后的第一个周末。
那天**组了个局，说是破冰。
三十多个人挤在学校旁边的KTV里，茶几上摆满了啤酒和骰子。
我坐在角落，手里攥着一瓶矿泉水。
不是不想喝酒。
是兜里总共三十七块钱，不够AA。
**宋远明说："今天晚晚请客，都放开了玩。"
我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抬头，看到一个穿白色卫衣的女生靠在沙发上，正拆一根棒棒糖。
她没化妆，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和周围那些刻意打扮的人比起来，她松弛得不像话。
后来我才知道，她叫顾晚晚。
家里做矿业的那种有钱。
那天玩到最后，有人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
赌注越叠越高。
从请吃饭，到请旅游，到——
"九万。"
林知薇笑嘻嘻地开了口，指甲涂得猩红，点着顾晚晚的方向。
"晚晚你最有钱嘛，输了就转九万到桌上最穷的那个人账户里。赌不赌？"
包厢安静了两秒。
所有人的眼神在我身上扫了一遍。
我是全班唯一拿助学贷款的。
这事不是秘密。
我低下头，把矿泉水瓶盖拧紧又拧松。
脸烫得能煎鸡蛋。
"行啊。"
顾晚晚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语气轻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林知薇挑了一个大冒险的牌。
内容是什么我已经忘了。
我只记得结果——
顾晚晚输了。
包厢炸了。
有人起哄，有人吹口哨，有人说"肯定反悔"。
林知薇笑着递手机："来来来，晚晚，当场转。"
顾晚晚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同情，没有施舍，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
就像在确认——
嗯，是你。
她掏出手机，点了几下。
我口袋里的手机震了。
我掏出来，屏幕亮着。
到账九万元。
备注：愿赌服输。
包厢里的尖叫声快把天花板掀了。
宋远明举着酒杯喊："晚晚姐，豪气！"
赵彦拍桌子叫："有钱人就是不一样！"
只有林知薇的表情一闪而过——
嘴角的弧度僵了半秒。
很快又挂上笑。
我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头在发抖。
九万块。
那是我妈在食品厂站一年流水线的工钱。
我站起来，找到顾晚晚。
"我会还你的。"
她歪头看我，棒棒糖抵在脸颊内侧，鼓出一个小包。
"急什么，又不要利息。"
那天晚上回宿舍，我躺在床上睁眼到天亮。
反复翻那条到账记录。
总觉得不真实。
第二天早上去食堂，我看到窗口的海鲜盖饭标价十五块。
以前从来不敢点。
我端着盘子坐下来，咬了第一口虾仁，突然鼻子酸了一下。
之后的四年。
食堂从来不吃的海鲜盖饭，我开始天天点。
宿舍楼下的奶茶店，我从打工的变成常客。
图书馆旁边的考研资料，我终于买得起整套。
她从不问我花了多少。
我也从不跟她解释。
大学四年，我和她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五十句。
不是不想说。
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一个你还不起的人。
毕业那天，我查了一下余额。
三毛七分。
她给的九万块，刚好撑到我拿到毕业证。
我攥着毕业证在校门口站了很久，想找她说声谢谢。
宋远明说她一早就走了，家里派了车来接。
我拨她电话。
通了。
"毕业快乐。"她在那头笑，风声很大，像坐在车上开着窗。
"沈辞，好好找工作。"
那是她最后一次接我的电话。
之后三年，我换了城市，换了号码，一头扎进创业。
大三那年写的那套算法，拿到了天使轮。
公司从三个人的工位做到了两百人的写字楼。
我不是没想过还钱。
存了十万打给她，号码是空号。
微信发过去，灰色感叹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