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矿底重生
沈牧野睁眼时，喉咙里堵满了煤灰。
他用力咳，咳出血沫子，混着黑色的煤渣。眼前是熟悉的岩壁，渗着水，挂着蛛网。空气里有股尿骚味和血腥味。
这是矿洞。
黑铁矿场，第七层。
可他明明记得，自己已经死了。在菜市口，刽子手的刀落下来，脖子一凉，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还没死透？”
鞭子抽下来，**辣的疼。沈牧野转头，看见一张肥脸——监工刘三，正咧着嘴笑，满口黄牙。
“沈公子，命挺硬啊。”刘三蹲下来，用鞭梢戳他胸口，“挨了三十鞭，关水牢两天，还能喘气。”
沈牧野盯着他，脑子嗡嗡响。
不对。
时间不对。
刘三三年前就死了，被他亲手捅死在矿洞里。还有这鞭伤，这水牢的痕迹……
“今儿是什么日子？”他开口，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
刘三一愣，随即大笑：“日子？你他娘关傻了？天佑三年，四月初七！”
天佑三年。
沈牧野浑身一颤。
他回来了。
回到了三年前，沈家被灭门的三个月后。他刚被发配到矿场，天天挨打，差点死在水牢里。
上一世，他在这里熬了三年，才找到机会逃出去。又用了五年，才扳倒镇北侯。可等他站上刑场，看着仇人人头落地时，心里只剩下空。
太晚了。
沈家七十三口，已经死了八年。小妹死的时候才十三岁，娘到死都在喊他的名字。
“发什么呆？”刘三又一鞭子抽过来，“赶紧起来干活！今天不挖够三百斤，晚上继续关水牢！”
沈牧野慢慢站起来，背上的伤撕扯着疼。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满是血泡和老茧，但比记忆里年轻。
还有机会。
一切都还来得及。
爹还活着——不，爹已经死了。三个月前，沈家就被抄了。但他记得，娘和小妹的尸首一直没找到。上一世，他找了八年，最后在镇北侯府的别院地下挖出来两具骸骨，手腕上还戴着沈家的银镯。
她们是被**的。
沈牧野握紧拳头，指甲抠进手心，血渗出来。
“看什么看？”刘三被他盯得发毛，举起鞭子。
沈牧野没躲。他盯着岩壁，那片暗红色的砂层。
地涌砂。
上一世，就是今天下午，这层矿洞塌了，死了七个人。刘三把责任推给他，他被抽了五十鞭，差点死掉。是顾长风路过，把他救下来。
顾长风。
沈牧野眼神闪了闪。
上一世，顾长风是他的恩人，也是他的上司。最后扳倒镇北侯，顾长风出了大力。但沈牧野一直觉得，顾长风藏着什么。
有一次他喝醉了，说漏嘴：“牧野，你爹当年……不该查那件事。”
“什么事？”
顾长风摇头，不肯再说。
现在想想，也许顾长风知道什么。知道沈家为什么必须死，知道镇北侯背后还有谁。
“还愣着！”刘三的鞭子又抽过来。
这次沈牧野抓住了鞭梢。
刘三一愣，用力拽，没拽动。沈牧野的手像铁钳，握得死紧。
“刘头儿，”沈牧野盯着他，“这层不能挖了。”
“你说什么？”
“这是地涌砂。”沈牧野指着岩壁上的赤红色，“底下是空腔。再挖下去，半个时辰内，这洞得塌。”
矿洞里安静了一瞬。其他矿工都看过来。
刘三脸色变了变，随即嗤笑：“沈公子，又念你爹那本破书了？《矿冶录》是吧？我告诉你，在这儿，老子的话就是王法！我说能挖，就能挖！”
“会死人。”沈牧野说，“至少死七个。”
刘三脸色彻底沉下来。他松开鞭子，拔刀。
“你咒谁呢？”
刀尖抵在沈牧野喉咙上，再进半分就能见血。
沈牧野没动。他看着刘三，眼神平静得可怕。
“上个月十五，子时。”他开口，声音很轻，但矿洞里每个人都听得见，“你从西三库房运出去十二车精铁，走的是西北废矿道。押车的是北狄人，领头的脸上有道疤，从眉骨到下巴，用的弯刀。”
刘三的脸唰的白了。
“你、你胡说什么……”
“每车三百斤，十二车三千六百斤。”沈牧野继续说，“按大周律，私贩军铁出关，十斤以上，斩。三千六百斤，够诛你九族三次。”
死寂。
只有滴水声，滴答，滴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