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妈第三次打电话来的时候，我手上还戴着防静电手套。
流水线停了十分钟。
组长站在前面喊：“裴薇，电话再响你出去接，别影响大家。”
我按掉。
手机又震。
我妈发来语音。
“薇薇，你今天必须去。人家条件不错，做销售的，一个月好几万，房子也快买了。”
“你别一天到晚窝在厂里，你都二十七了。”
“地址我发你了，六点半，别迟到。”
我摘下手套，回了两个字。
“知道。”
旁边工位的赵姐凑过来。
“又相亲啊？”
“嗯。”
“**还不知道你外面那摊子？”
“她嫌麻烦。”
“那你穿这身去？”
我低头看了一眼蓝色厂服。
胸口印着厂名，袖口还有一块胶点。
“来不及换。”
赵姐笑了一声。
“也行，筛人。”
我没接话。
六点二十，我打卡下班。
厂门口挤满电动车。
我骑车去了市中心那家西餐厅。
门口玻璃擦得很亮。
我推门进去，前台问：“女士，有预约吗？”
“纪晏。”
前台翻了本子。
“靠窗八号桌。”
纪晏已经到了。
白衬衫，灰西装，手腕上戴表。
桌上放着车钥匙，钥匙扣是某豪车标。
我坐下。
他抬眼，从我头发扫到鞋。
“裴薇？”
“嗯。”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
“你刚下班？”
“嗯。”
“你就穿这个来？”
“没来得及换。”
他把菜单推到一边。
“不点了。”
我抬头。
“为什么？”
“我以为介绍的是体面人。”
我没说话。
服务员端着茶过来。
“先生女士，先给二位倒杯茶。”
纪晏伸手拦住。
“她不用。”
服务员停住。
我把手放在杯子旁边。
“倒吧。”
纪晏笑了。
“你还挺不客气。”
服务员尴尬地给我倒了半杯。
纪晏拿起纸巾，擦了擦桌面。
“裴小姐，我直说吧。”
“你说。”
“我做销售，接触的人层次都不低。以后带女朋友出去，起码要拿得出手。”
“嗯。”
“你在电子厂？”
“对。”
“流水线？”
“差不多。”
他靠回椅背。
“那咱俩不合适。”
“可以。”
我拿起手机准备走。
他又开口。
“等一下，饭钱AA。”
我看着空桌。
“没点菜。”
“茶位费。”
服务员站旁边，脸都僵了。
我从包里拿出十块钱，放桌上。
“够吗？”
纪晏拿起那张钱，按在菜单上。
“裴薇，别怪我现实。”
“不会。”
“**介绍的时候没说清楚，我以为你至少是办公室文员。”
“嗯。”
“你这身衣服进来，别人都在看我。”
我站起来。
手机响了。
不是我的。
纪晏看了一眼来电，立刻坐直。
“周总，****。”
他声音压低，人也往旁边偏。
“蔓莎品鉴会？我一定到，您放心。”
“对对，我这边客户资源不错，绝对能帮品牌打开渠道。”
“礼服我都准备好了。”
“谢谢周总给机会。”
挂了电话，他脸上那点笑还没收干净。
再看我时，语气又变了。
“你肯定没听过蔓莎。”
我坐回去。
“听过。”
“听过也没用，一瓶香水够你半年工资。”
他用指节敲了敲桌子。
“那不是你们厂妹消费的东西。”
我端起白开水喝了一口。
水温刚好。
我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
“小周。”
那边立刻安静。
“裴总，您说。”
“品鉴会名单里有个纪晏。”
“纪晏？我查一下。”
我看着对面的人。
纪晏正低头发消息。
我开口。
“划掉。”
那边顿了一下。
“好的，裴总。”
我挂了电话。
纪晏抬头。
“你装什么呢？”
我把杯子放回桌上。
“没什么。”
他笑出声。
“裴薇，你们厂里也流行演霸总剧？”
我没回。
转身走了。
门口，服务员追上来。
“女士，您的十块钱。”
我接过。
“谢谢。”
身后传来纪晏的声音。
“这钱你也要？真行。”
我把钱放进兜里。
“我挣的，为什么不要？”
2
回到家，我妈已经等在客厅。
她一看我进门，就问：“怎么样？”
我换鞋。
“不合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