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夏寻源：七圣树下
第一章 凌家滩的三十六姓
青铜镜这次的波动很特别。
没有惊涛骇浪，没有扭曲错位，只有一种深沉、醇厚、如同陈年佳酿缓缓开封般的涟漪，在镜面荡漾开来。涟漪中漾出的，不是破碎的图景，而是一种混杂着泥土、稻香、烟火、祭祀的烟火气，以及某种宏大、初生、尚未完全成型的文明场域特有的蓬勃脉动。
“时间坐标锁定：距今约7300年。误差±50年。”苏晴看着平板上稳定流淌的数据，语气带着一丝惊异，“空间坐标：北纬31.5°，东经118.5°……安徽凌家滩遗址区域。文明能级读数……正在快速攀升，但结构非常松散、多元、充满活性。这不像一个成熟王朝，倒像是……”
“像是文明的种子，刚刚被撒进一片沃土，正在同时破土、抽芽、相互缠绕。”李吉光接口，目光凝视镜中逐渐清晰的景象——那是一片广袤的、河流蜿蜒的冲积平原，远处山峦起伏，近处可见密集的、冒着袅袅炊烟的原始聚落，以及更远处，一个被众多聚落拱卫着的、明显经过规划的巨大广场。广场上，似乎矗立着什么。
“盟约提示：关键文明节点——‘七圣树盟约’签订前夕。检测到高浓度‘氏族源流’信息纠缠。”苏晴继续解读，“建议观测身份：自远方大河下游（或沿海）游历而来的‘巫医’家族，通晓草药、天象、简单疗伤，对各地风俗、物产、氏族图腾有浓厚兴趣，持中立态度。父亲（李吉光）为游方医师兼记事者，母亲（苏晴）擅接生与草药，儿子（李文阵）为学徒。此身份便于接触各部落核心而不涉入其纷争。”
“好。我们这次是文明的记录者，而非干预者。”李吉光点头。三人迅速换上用粗麻和简单鞣制皮革制成的衣物，样式古朴，佩戴着用兽骨、彩石和彩色羽毛串成的饰物，带着装有草药、骨针、简单外科石刀（伪装）和记事骨板的行囊。青铜镜微光一闪，将他们温柔地送入那片正在萌发的文明沃土。
脚踏实地，首先感受到的是江淮地区****温暖的风，夹杂着新翻泥土的腥气、稻禾的清香、焚烧草木灰的焦味，以及远处聚落传来的、混杂着多种方言口音的嘈杂人声、孩童嬉戏、**鸣叫。天空湛蓝高远，阳光炽烈，照耀着这片充满生机的土地。
他们出现的位置，是临近那片巨大广场的一片稀疏林地边缘。放眼望去，景象令人震撼。
以广场为中心，辐射状分布着数十个规模不一的聚落。这些聚落不再是简单的散居窝棚，而是有了初步规划：半地穴式或地面起的木骨泥墙房屋排列相对整齐，外围有简易的壕沟或篱笆；每个聚落中心，似乎都有一个较大的、用于公共活动的“大房子”或**；聚落周围，是成片的、经过整理的稻田、粟田和菜畦，水渠纵横。更远处，有陶窑冒出的青烟，有**石器、骨器、玉器的工坊区域。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每个聚落的显著位置，都树立着不同的图腾标识，有些刻画在木桩上，有些绘制在房屋外墙，有些则制成陶塑、玉雕。李吉光一眼就辨认出其中一些在后世耳熟能详的图形简化雏形：一个似“王”字冠冕的侧面人形（王？），一张拉开的弓与箭的简化组合（张？），手持斧钺的战士（刘？），以及太阳与禾苗（杨？），龟甲与卜骨（卜？但似乎不在三十六姓内？），还有各种动物、植物、自然现象的抽象图案。
“看那里！”李文阵指着广场方向。
广场中央，并非空空如也，而是并排矗立着七棵巨大的、似乎经过特殊栽种和修剪的树木。树木品种不一，有桑、有柏、有松、有栗，还有几种认不出的古木，但都枝繁叶茂，气象庄严。树木被低矮的石砌平台环绕，平台和树干上，系着各种颜色的织物、垂挂着骨串、玉片、龟甲等物，显然是被共同祭祀的圣物。这就是“七圣树”。
此刻，广场上人头攒动，似乎正在举行某种聚会。来自不同聚落、身着不同服饰、佩戴不同图腾饰品的人们，聚集在七圣树下，气氛庄重而热烈。有苍老的巫者在高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