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字的时候我的手很稳。
那只黑色水笔的笔尖落在纸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秋天踩碎一片干枯的落叶。“时浅语”三个字写得端端正正，一笔一划都没有发抖。我把笔放下，合上离婚协议，推到桌子中间。
对面坐着霍司爵。他今天穿了一件深黑色的衬衫，袖口的扣子系得一丝不苟，整个人像一把刚开过刃的刀，每一寸都透着锋利和冷硬。他的助理赵淮站在他身后，表情复杂得像是亲眼目睹了一场车祸，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霍司爵拿起协议看了一眼我的签名。他的目光在那三个字上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后把协议递给赵淮，声音淡漠得像在处理一份过期合同：“拿去办手续。”
三年婚姻，到此为止。没有挽留，没有争吵，甚至没有多余的对白。干净得像我从未在他的生命里存在过。
我站起来，椅子在木地板上发出一声短促的摩擦声。我拿起自己的包，一个旧了的浅灰色托特包，边角已经磨得发白。这包是我结婚前自己买的，打完折三百多块，用了三年，没换过。不是霍司爵不给我买包，是他从来没想过要给我买包。他的世界里只有一个人需要他费心——顾念晚，他的白月光，他放在心尖上惦念了八年的女人。
“时浅语。”他忽然开口叫住我。
我的手已经握在门把手上了，冰凉的金属贴在掌心里，冷意顺着血管一路蔓延到心脏。
“什么？”
“你住的那套公寓，留给你。”他的语气很随意，像在施舍一件不再需要的旧衣服，“另外我让赵淮往你卡里打了一笔补偿，够你生活一段时间。”
我转过身看着他。他坐在沙发上，逆着光，脸部轮廓在阴影里显得格外深邃。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我知道那张脸上现在是什么样子——面无表情，甚至带着一点如释重负。他终于甩掉我了，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去找顾念晚了。那份离婚协议他让律师改了四版，每一版都迫不及待地想把我从他的人生里彻底清除出去。
“霍司爵。”我叫他的名字。这三个字从我嘴里说出来，他没有任何反应。以前我叫他的时候他会微微皱眉，后来我才知道他不是在听我叫他，他是在等另一个名字。
“我不要你的房子，也不要你的钱。”我说。
他的眉毛动了一下。
“结婚那天你跟我说过一句话，你说——”我顿了一下，“你说‘这段婚姻只是权宜之计，我不会碰你，你也不需要对我有任何期待。’”
霍司爵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眉心微微蹙起。
“三年了，你真的没有碰过我。”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连我自己都佩服自己，“我谢谢你的言而有信。”
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很长，地毯是深灰色的，踩上去没有任何声响。我的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嗒嗒作响，一声一声的，像某种倒计时。走廊两侧的壁灯在墙上投下半圆形的光晕，暖**的，看起来很温暖，但照在身上没有任何温度。就像我的婚姻——看起来是豪门少奶奶，住别墅、开豪车、刷不完的黑卡，实际上是一间精心布置的牢房，没有锁，但也没有门。我在那里住了三年，每天都在期待着有人来救我，后来发现不会有人来的，因为没有人知道我关在里面。
走出霍氏大厦的时候，外面的阳光刺得我眯起了眼。初秋的江城，天高云淡，风里带着桂花的甜香。我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空气忽然变得很轻很轻，轻到我几乎要飘起来。
三年的婚姻，像一场漫长的、让人窒息的梦。现在梦醒了，我还活着，这就够了。
赵淮在身后追了出来。
“时小姐。”他改口改得很快，从“**”到“时小姐”，中间只隔了一份离婚协议的距离。
我停下来但没有回头。
“霍总让我送您。”
“不用了。”
“时小姐。”赵淮的声音有些急切，“您别这样。霍总他……他也是没办法。”
我转过身看着他。赵淮跟了霍司爵七年，从霍司爵刚接手霍氏集团的时候就跟着他了。他对霍司爵忠心耿耿，也对我一直客客气气。但我从来不确定他对我客气是因为我是霍司爵的妻子，还是因为他觉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