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欠我的命了
第一章 雨夜归人
雨水沿着青瓦屋檐滑落，在檐角凝成一颗颗浑浊的水珠，最终不堪重负地砸向青石板路面，溅起细碎的水花。
柳城已经连续下了七天的雨。
街道两侧的店铺早早关了门，只有福来客栈的门口还亮着一盏昏黄的灯笼。灯笼在风雨中摇晃得厉害，投下的光影也跟着晃动，像一只垂死挣扎的飞蛾。
掌柜的老周头趴在柜台上，昏昏欲睡。这样的天气不会再有客人了，他心里盘算着再等一刻钟就打烊。炉子上的铜壶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茶水的味道已经淡得尝不出颜色。
就在他伸手准备去够门板的时候，门开了。
冷风裹挟着雨水灌进来，烛火猛地晃了晃，险些熄灭。老周头打了个哆嗦，眯起眼睛看向门口。
一个男人站在那里。
他穿着一件深青色的长衫，料子算不上好，但浆洗得干净，只是此刻已经被雨水浸透了大半，颜色深一块浅一块。他左手提着一只藤编的箱子，右手撑着一把油纸伞，伞面上破了个洞，雨水顺着那个洞流下来，正好落在他肩膀上。
“对不住，还有房间吗？”男人的声音不大，却在这雨夜里格外清晰。
老周头连忙站起来，“有，有，楼上还有一间上房，就是小了点。”
“足够了。”男人收起伞，走进来。他的动作很慢，像是每一步都在丈量着什么。
烛光下，老周头这才看清他的脸。大约三十出头的年纪，面容清瘦，颧骨微微凸起，眼窝有些凹陷，像是常年睡眠不足。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让老周头莫名觉得有些心慌。
那双眼睛像是在看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
“客官贵姓？”老周头翻开登记簿，拿起毛笔。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思考这个问题。最终他轻轻说了两个字：“顾还。”
“顾还……”老周头一边念叨一边写，写完了又觉得这名字有些怪，“还？还东西的还？”
“还债的还。”
老周头手中的笔顿了顿。他抬眼又看了男人一眼，但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您从哪里来？”
“很远的地方。”
“来柳城是……走亲戚？”
顾还摇了摇头，“找人。”
他只说了这两个字，便不肯再多说了。老周头在江湖上混了大半辈子，深知不该问的别问，当即赔着笑把人领上了楼。
房间确实不大，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就几乎转不开身了。但收拾得干净，被褥也是刚换的，散发着一股皂角的清香。
顾还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雨夜。
“客官，要不要给您送壶热茶上来？”
“不用。”顾还顿了顿，“掌柜的，跟您打听个人。”
“您说。”
“柳城东街，铁器巷，有个叫赵铁生的铁匠，还在吗？”
老周头的脸色忽然变了。
那变化很细微，但顾还捕捉到了。他的眼神微微收紧，像猎人看见猎物留下的痕迹。
“赵铁匠啊……”老周头斟酌着措辞，“他还在，就是……不太方便见人了。”
“怎么？”
“十年前，铁器巷走了水，赵铁匠的铺子烧了个**。他自己也……唉，烧坏了半边脸，一只眼睛也瞎了。打那以后就不怎么做活计了，整日把自己关在院子里，很少出门。”
顾还的手指在窗框上轻轻敲了敲。
十年。
和那件事发生在同一年。
“他住在哪里？”
“还是原来那个地方，铁器巷最里头那家。院子没怎么修，就搭了个棚子住着。”老周头犹豫了一下，“客官，您和赵铁匠是旧相识？”
“算是吧。”
顾还转过身来。烛火映在他的眼睛里，那一瞬间，老周头恍惚觉得自己看到了两团燃烧的火焰。
“多谢掌柜的。”
门在老周头身后关上。他站在走廊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那个男人的眼神一直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那不是一双普通的眼睛，那是一双积攒了太多东西的眼睛，像是蓄满了水的堤坝，只等一个决口。
他打了个寒噤，快步下了楼。
顾还在桌前坐下来，打开藤箱。
箱子里有几件换洗的衣物，一方砚台，一管毛笔，一叠信纸。在最底层，压着一块折叠起来的黑布。
他把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