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兵令到那天，继母把文书甩爹脸上。
“腿断了，总不能叫我亲儿替你去送命吧？”
爹跪下磕头，额头磕出血。
我捡起文书。
“我替。”
继母笑岔了气。
“丫头片子？去了也就是给将士们暖被窝。”
我没理她，把头发削了，绑了胸，穿上我爹当年的旧甲。
出门那天，爹拉着我的手，一个字没说。
三个月，斩杀敌军一百零三颗人头，全营第一。
没人发现前锋营杀敌最多的沈昭，是个女人。
直到那天~
中军帐，裴衍坐在帅案后面，铁甲未卸，手里捏着我的军功册子。
他没抬头。
“沈鹤膝下只有一个女儿。”
我拔刀架上自己的脖子。
01
刀刃贴上皮肤，血顺着脖子往下淌。
裴衍抬眼，目光落在刀锋上，停了一息。
“想死？”
我的手没抖，嗓音压的很低。
“你想怎样？治我的罪，还是抢我的功？”
帐内无风，帅案上的烛火纹丝不动。
裴衍站起来绕过帅案，铁甲带着今早攻城时溅上的血锈，走一步响一声，他比我高出一个头。
“凭你这副骨架，活不过下一仗。”
他伸手，我往后退了半步，刀往颈上压了压，血流的更急。
“别动。”
两根手指捏住我手腕内侧的筋脉，整条胳膊瞬间失了力气。
刀被他抽走，扔到帅案上。
“从今天起，调你到中军帐，做我的亲兵。”
“我不~”
“这不是商量。”
他走回帅案坐下，翻开另一本册子。
“出去的时候把血擦了，别让人看见。”
我站在原地。
“将军凭什么断定我是沈鹤的女儿？”
“一百零三颗人头。”
他没抬头。
“沈鹤当年在虎牢关，三个月斩首敌军九十七颗人头，你比你爹狠，同样握刀的习惯一模一样~拇指扣在刀镡内侧，这是沈家刀法的起手，全军只有沈鹤一脉这么用刀。”
他翻过一页。
“而沈鹤膝下只有一个女儿。”
我退出中军帐的时候，用袖子擦了脖子上的血。
当晚调令送到前锋营：前锋营沈昭，因战功卓著，调任主帅亲兵。
李大嘴帮我搬铺盖，拍着我肩膀咧嘴。
“跟着将军混，比在咱们这儿刀口舔血强。”
我卷起铺盖，把爹的那封家书压在最底下，出发前他塞给我的，四个字：活着回来。
从前锋营到中军帐，两百步。
这两百步走完，我三个月拼出来的一百零三颗人头、前锋营的兄弟、刀尖上挣来的立足之本，全没了。
在前锋营我是杀敌第一的兵。
在中军帐我是裴衍随时能碾死的蚂蚁。
02
就在做亲兵的头一天，挨了二十军棍。
罪名是迟到，卯时三刻点卯，我卯时四刻到的，差一刻。
行刑的是中军帐的执法校尉，下手不含糊，前十棍咬着牙能扛，后十棍腿已经站不稳了。
打完之后没人扶，我自己从刑架上爬起来，走回偏帐的路上两条腿打着绊。
裴衍从帅帐出来，看了我一眼。
什么都没说，走了。
下午，赵虎来了。
赵虎是前锋营副将，我在前锋营三个月杀敌一百零三人，可他报上去的战功册子上写的是六十七人，剩下三十六人记在了他自己人头上。
我不敢吱声，因为新兵在军中没有根基，得罪副将只有死路一条。
他来中军帐，名义上是请示军务，路过马厩的时候正好撞见我在刷马。
“哟，杀敌第一的沈昭，在这儿给将军洗马槽呢？”
我低着头没接话。
他走过来，靴子踩进泥水里，溅了我一裤腿。
“我问你话呢。”
“是。”
“大声点。”
“是！”
他从腰间抽出马鞭。
“你小子在前锋营的时候就不服管教，到了中军帐还这副死样子？”
鞭子抽在后背上。
第一下我没出声。
第二下咬住了舌根。
第三下身体往前栽，手撑在马槽沿上，水花溅进嘴里，一股铁锈味。
赵虎一连抽了七鞭。
每一鞭都落在同一个位置，后背左肩胛骨下方，上午刚挨过二十军棍的伤口，鞭子一下一下往开裂的皮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