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陆沉是被冻醒的。
不是那种冬天赖床时被子没盖好的冷，是那种骨头缝里都在往外冒寒气的冷，是从皮肤到肌肉到骨髓一层一层被冰封住的冷。他想翻个身，发现自己的手指已经不太听使唤了，每一根都僵硬得像木头，弯曲的时候能听见关节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他睁开眼睛。
头顶是一层灰白色的东西，不是天花板，不是屋顶，是冰。厚厚的冰层覆盖在他上方不到两米的地方，半透明的，能隐约看到外面的光。光很弱，像是阴天的傍晚，又像是有谁在天上蒙了一层厚厚的纱布。
陆沉躺在那里，盯着那层冰看了很久。他的脑子像是一台生锈的机器，运转得很慢很慢。他记得自己昨晚是在出租屋里睡觉的，记得窗户外面是城市的万家灯火，记得睡前还刷了一会儿手机。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坐起来，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层冰霜。他抖了抖，冰碴子哗啦啦地掉了一地。他站起来，发现自己在一个冰洞里。洞不大，勉强能容下一个人躺平，洞壁是半透明的冰，能隐约看到外面的世界——白色的，无边无际的白色。
他爬出冰洞，站在了冰原上。
风很大，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生疼生疼的。他眯着眼睛往远处看，什么都看不到。没有树，没有房子，没有路，没有人。只有冰，白茫茫的冰，延伸到天地相接的地方，跟灰白色的天空融为一体。
天也是白的。不是云的白，是那种死气沉沉的、没有一丝杂质的惨白。太阳的位置有一团更亮的光斑，但看不清轮廓，像是被什么东西蒙住了。气温低得吓人，每呼出一口气都会在面前凝成一团白雾，然后在几秒内冻成细小的冰晶，纷纷扬扬地落下去。
陆沉站了一会儿，确认了两件事。
第一，这个世界变了。
第二，他快冻死了。
他回到冰洞里，蹲下来，抱紧自己的膝盖。他穿着一件单薄的T恤和一条运动裤，脚上是一双拖鞋。他在这样的装束下待在一个至少零下几十度的环境里，居然没有立刻冻死，这本身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皮肤是正常的颜色，没有发紫，没有冻伤。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温的。他想了想，调动了一**内的某种感觉，一股暖流从胸口涌出来，流向四肢。他的身体暖和了一些，不再发抖了。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但他知道自己有了它。一股微弱的热量从身体内部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维持着他的体温。这股热量不强，但也足够让他在这个冰天雪地的世界里活下来。他的身体在适应这个***，或者说，这个世界在改造他。
陆沉在冰洞里又待了不知道多久，等身体完全适应了之后，再次爬了出来。这一次他没有犹豫，选了一个方向，开始往前走。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冰原上没有白天黑夜的变化，天始终是那个灰白色，光始终是那个弱弱的亮度。他只能靠自己的感觉来判断时间的流逝。走累了就找个冰洞或者冰缝钻进去休息，休息够了就继续走。
他在第三天的时候找到了第一个人。那个人面朝下趴在冰面上，身上的衣服已经被冻成了冰壳，整个人像一具冰雕。陆沉走过去，蹲下来，把那个人翻了过来。
是一个男人，四十多岁，脸上的表情还保留着死前的惊恐。他的眼睛睁得很大，嘴巴也张着，像在喊什么。陆沉盯着那张脸看了几秒，确认自己不认识他。他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天，他找到了一栋建筑。说是建筑，其实就是一堆废墟。大楼从中间断裂，上半截不知道去了哪里，剩下的下半截倾斜着插在冰里，像一根被折断的骨头。他走进废墟，在里面找到了一些有用的东西。
几件还算完整的冬衣，一个背包，一把冻得硬邦邦的菜刀，还有一袋密封包装的饼干。他把冬衣穿在身上，把菜刀别在腰间，把饼干塞进背包，继续上路。这些东西给了他很大的安慰，他觉得自己像一个真正的人类了，不再是这冰原上一只光溜溜的虫子。
沿着废墟继续往前走，他在第五天遇到了一个活人。
第二章
那是一个女人。
她蜷缩在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