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过去很久了，我依然会想起那个加密盘。
赵明远的手指关节粗大，指着盘，每一个字都像钉在桌上：“林睿，记住，千万等三天。”
新来的王总当时笑着，点头应得利索。
可那笑容的底下，有些轻蔑在打转。
后来王总和我姐王颖在维护室里焦头烂额，脸色惨白，服务器日志刷出一片血红的错误，技术总监问到底上线了什么，我姐虚弱地吐出几个字：“遗留代码……
王总让上的……”
项目组的会议室里，气氛有些伤感。
技术导师赵明远今天正式退休，他将一个黑色加密盘交到我手里。
我抱着它，觉得手里沉甸甸的，又轻飘飘的，生怕一松手就摔了。
这里面是公司核心系统的底层重构代码，凝聚了老赵近十年的心血，足足3000行。
新来的空降领导王总也在场，他拍着老赵的肩膀，说着客套话。
“老赵，以后常回来看看啊，公司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赵明远没理会王总，他握着我的手，眼神格外郑重。
苏雅今天也来了，她站在我身后，脸色还有些担忧，轻轻扶着我的胳膊。
王总抬眼看了看她，笑容收了收。
“小林的女朋友吧？也来送赵工，有心了。”
话是客气话，语气却像在点评下属。
苏雅轻轻“嗯”了一声，往我身后站了站。
会议室早就布置过了，投影仪上还放着“欢送赵明远工程师光荣退休”的PPT。
文件柜旁边，多了个崭新的办公椅，是给王总配的，标签还没拆。
赵明远没在意这些，他低声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是那种很老的歌。
苏雅静静地看着，手指无意识地绕着我的衣角。
门铃响了，是行政送来了定制的退休纪念品。
王总接过来，递给赵明远。
他脚边还放着一个装个人物品的纸箱，里面有几本发旧的技术手册，还有一个保温杯。
我赶紧上前帮忙。
“赵工，我来拿。”
赵明远身上带着一股办公室特有的、混合着咖啡和电子设备散热的温热气息。
他搓了搓手，拘谨地笑了笑。
“不用，没多少东西。”
他的目光越过我，第一时间落在我手里的盘上。
看到我把它妥善地放进口袋，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他才看向会议室里的其他人，眼神一下子软了，透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留恋。
“像我刚来公司的时候。”他低声说了一句。
王总走过来，笑着招呼。
“赵工这是舍不得我们啊，没事，以后随时回来指导工作。”
赵明远连忙摆手。
“不指导了，老了，脑子跟不上了。”
他弯腰提起那个纸箱，小心翼翼地把盘又从我口袋里拿了出来，放在桌上。
里面是满满的代码。
U盘的外壳颜色深黑，沾着些磨损的痕迹和一点暗色的划痕，看起来很旧了。
赵明远把盘放在会议桌中央，像是放下什么关键的信物。
他抬头看看我，又看看王总，神情变得格外郑重。
“这代码，是我这几年重构的心血。”
王总凑近看了看，脸上笑着，眉头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哎呦，这可是宝贝，核心资产。老赵费心了。”
赵明远点点头，黝黑的手在裤缝上蹭了蹭。
他没接王总的话，反而转过头，又看向我。
“林睿。”
他叫我的名字，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劲儿。
“这代码，你们记住。”
他停顿了一下，会议室里忽然安静下来，只有中央空调细微的出风声。
“拿回去，千万等三天。”
“三天之后，再合并到主干分支。”
赵明远的话在会议室里落下，有点突兀。
王总脸上的笑容僵了半秒，随即又漾开了。
“等三天？赵工，这是什么讲究？代码不是越早集成测试越好吗？”
他语气里带着笑，像是随口问个技术细节，手里还把玩着一支白板笔。
赵明远搓了搓手，手指关节因为常年敲代码有些变形。
他没看王总，眼睛就盯着那个盘，好像那里头有什么看不见的风险。
“是讲究。”他声音闷闷的，像从胸腔里直接掏出来。
“老规矩了，大版本重构的代码，得放一放。”
他伸出粗糙的食指，指了指盘。
“就三天，别少，也别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