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红山厂，第一次，我举报主任偷卖废钢，反被诬陷下岗。第二次，我偷偷录音，证据被灭，断三根肋骨。这是第三次回到那个夏天。我不举报，不录音。我找到退休老陈，他床底下有十二本手写账本。这一次，我不忍了。
第一章 又回来了
闹钟响的时候，我以为是隔壁装修。
拍了两下，摸到那只上海牌机械闹钟，白色表盘，两个铜铃铛，震得床头柜嗡嗡响。我按掉它，眯着眼看了一眼。
六点三十。
然后我看见了日历。
1988年7月12日，星期二。
不对。
我明明记得昨天是7月15日。昨天下午，全厂职工大会，保卫科长当着几百号人念了我的“罪状”：**厂内物资、诬告陷害同事、破坏生产秩序。
二十年工龄，一块“先进生产者”的奖章，全没了。
厂徽被扯掉的时候，我听见台下有人倒吸冷气。有人偷笑，有人假装没看见。我媳妇李桂兰站在人群最后面，脸白得跟纸一样。
散会以后我去找厂长赵德明，他办公室门关着，里面传出车间主任胡德茂的声音。我就听清一句：“林秋生这个人，一贯表现不好，我早看出来了。”
胡德茂，我顶头上司。
就是他，7月12号晚上，带着三个小工，把厂里那批废钢装上了一辆解放牌卡车。
那些废钢是好货，拉到黑市上一吨能卖到一千多块。他以“废料处理”的名义，每吨不到两百块卖给了城南收废品的赵麻子。赵麻子转手一倒，这批货在外面能卖到十几万。
我亲眼看见的，那天我值夜班，去材料库领焊条，路过二号门，正好看见卡车尾灯。胡德茂站车旁边抽烟，指挥装车。
我犹豫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把举报信投进了厂长信箱。
三天后，就是这个下场。
老婆连夜收拾东西回了娘家，存折上的三千二百块钱，一分不剩。
我去胡德茂家楼下理论，不知道从哪冒出三个联防队员，把我按在地上打断了两根肋骨。在医院躺了五天，厂里说我“寻衅滋事”，医药费都不给报。
那是第一次。
不对——那应该是我这辈子经历的事。可我现在怎么又躺在这张床上？
这屋子我太熟了，厂家属区28号楼302，两室一厅，水泥地，石灰墙，窗户外面是铁路，每隔两个钟头就有火车轰隆隆过去。
我坐起来摸了摸肋骨，不疼，好好的。
又看了看手指甲，缝里还嵌着铁屑——那是昨天在车间干活留下的。
昨天？
我抓起枕头边的收音机，拧开。里面播新闻：“……全省工业系统上半年工作会议，今天在省城召开……”
这条新闻我听过，7月12号早上，刷牙的时候听的。
不是做梦，不是幻觉。
我真的回到了三天前。
我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从去年就在那儿，李桂兰说要找人补，一直没补，我盯着它看了足足半分钟。
那就是说——举报信、下岗、老婆跑、断肋骨，都还没发生？
我还有机会？
心跳咚咚咚地撞肋骨。
第二章 第一次循环
我穿裤子的时候手都在抖，得冷静，得想清楚。
如果真回到了三天前，那批废钢还没卖出去。7月12号晚上装车，13号早上运走，我记得清清楚楚。
我还有一天时间。
上一次我选了举报，这次不能再走那条路了。
那怎么办？
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办法——拍下来。
我二舅有台海鸥相机，下午请个假，去借过来，晚上蹲在二号门旁边，等胡德茂装车的时候按几张。
有照片在手，就算捅不到局里，也能寄到市报社。那时候报纸正搞“企业***”专栏，我看了好几篇。
越想越觉得靠谱。
早饭李桂兰端了一碗稀饭上来，放桌上，什么话都没说。
我看着她，心里有点酸。上次她跑得那么干脆，我恨过她。
后来躺在病床上想了想，不怪她。她在厂劳动服务公司上班，一个月八十来块钱，养自己都够呛。她不跑，胡德茂的人难说不会找她麻烦。
“桂兰。”我说。
“嗯？”
“没事。”我低头喝稀饭。
她没再问，***煮鸡蛋放我碗边，转身去阳台收衣服了。
吃完早饭去车间上班，我跟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