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弃书
爸妈把《拆迁利益放弃**》推到我面前时，锅里的鱼汤还在冒热气。
我爸用筷子点了点签名处。
“知夏，签了吧。”
我妈坐在旁边，眼睛没看我，只顾着给妹妹林雨薇挑鱼刺。
“**妹下个月结婚，周家那边等着婚房。你是姐姐，又不是我们亲生的，别在这种时候跟家里计较。”
饭桌一下安静了。
瓷勺碰到碗沿，轻轻一声响。
我低头看那张纸。
**上已经打印好了我的名字、***号，连日期都填了今天。
只差我签字，按手印。
林雨薇坐在我对面，刚做的美甲捏着手机，亮晶晶的钻贴在灯下晃眼。
她小声说：“姐，你别误会，爸妈不是不疼你。就是这套老宅本来也该留给我，我马上要成家了。”
我爸皱眉：“什么叫该留给你？这是家里的安排。”
他说完又看向我，语气沉下来。
“你从小吃林家的、住林家的，供你读书到大专，又给你找了医院工作。做人不能忘本。”
我握着筷子，指腹被竹刺扎了一下。
那根刺很细，卡在肉里，不疼，却一直硌着。
我问：“这份**是谁写的？”
我妈终于抬头：“你管谁写的？内容不都一样吗？你放弃拆迁款和安置房，家里以后也不会不管你。”
“怎么管？”
“等你结婚，我们给你添两床被子。”
林雨薇噗嗤笑出声，又立刻捂住嘴：“姐，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没说话。
手机在桌下，屏幕朝上，录音界面的红点一跳一跳。
从我爸把纸拿出来那一刻，我就按下了开始。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说我不是亲生的。
小时候林雨薇打碎花瓶，我妈让我认错，说：“你是姐姐，又不是亲生的，要懂事。”
初中我想报市里的高中，我爸把学费留给林雨薇上舞蹈班，说：“家里养你已经仁至义尽。”
二十六岁，我在社区医院上夜班，攒钱给我妈交住院费，她转头拿我的奖金给林雨薇买订婚金镯子。
我一直以为，只要我够懂事，他们总会把我当家人。
直到拆迁公告贴出来。
老宅一百二十平，按现在的补偿方案，能分两套安置房外加一笔现金。
那天起，我爸看我的眼神就变了。
像看一块必须挪开的石头。
“知夏。”我妈把鱼肚子夹进林雨薇碗里，声音放软，“妈知道你心里不舒服。可你想想，你本来就不是我们亲生的。我们没把你送走，还把你养这么大，你不能在钱上寒我们的心。”
我抬眼：“谁说我不是亲生的？”
我爸脸色一变。
林雨薇也停住了筷子。
我妈最先反应过来，语气急了：“你这孩子，怎么还较真？当年那些事说出来有什么意思？你只要知道，爸妈没亏待过你。”
“所以有证明吗？”我问。
我爸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你什么意思？非要我把话说难听是不是？你不是亲生的，全家都知道！你大姨知道，你舅舅知道，老邻居也知道！”
我看着他：“那领养手续呢？”
他卡了一下。
我妈立刻接话：“那时候手续哪有现在正规？老一辈抱养孩子，谁还天天拿证给你看？”
林雨薇低着头，指甲在手机壳上抠了两下。
她手机壳背面塞着一张拍立得，是她和周成的订婚照。周成穿西装，她穿白裙子，**是婚纱店的假花墙。
我忽然觉得挺讽刺。
她的人生每一步都有人提前铺好。
舞蹈班、艺考、订婚、婚房。
而我只要开口问一句“为什么”，就成了忘恩负义。
我爸又把**往我面前推了推。
纸边碰到我的碗，沾上一点汤渍。
“别废话了，签。”
我拿起那张纸。
林雨薇眼睛亮了一下。
我爸靠回椅背，像是终于松了口气。
我妈甚至把印泥盒打开，推到我手边。
红色印泥被按出一个旧指纹坑，边缘干裂。
我盯着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爸，妈，你们急什么？拆迁办正式签约不是还有三天吗？”
我爸脸上的轻松没了：“你又想拖？”
“我上夜班，手抖。”我把纸重新放回桌上，“这么大的事，我总得看清楚再签。”
林雨薇立刻委屈起来：“姐，你是不是不想给我？我知道我结婚花钱多，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