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
楼下说我半夜跑步，吵得他孩子整夜哭。
全楼都骂我装瘫，让我滚出公寓。
**来查时，我正躺在护理床上。
我的下半身，十年前就没了知觉。
可凌晨两点十七分，楼上的跑步机自己启动了。
里面还夹着三短三长三短的求救声。

“顾澈，你别装了。”
“瘫了不代表你半夜不能折腾人。”
楼下的男人堵在我床边。
手机几乎怼到我脸上。
视频里黑漆漆一片。
声音却很清楚。
咚。
咚。
咚。
像有人拖着铁链，在地板上一圈一圈跑。
男人叫孟东来。
住我楼下。
嗓门比报警器还尖。
“你自己听听。”
“我儿子才三岁，昨晚哭到抽筋。”
“你满意了？”
我抬手扶住护理床栏杆。
“孟先生。”
“我动不了。”
孟东来冷笑。
“你上半身不是挺灵活吗？”
“现在网上什么人都有。”
“装病卖惨，白天发文章博同情，晚上搞行为艺术。”
物业吴姐站在旁边，脸色难看。
“顾先生，我们也不是说一定是你。”
“但业主投诉很多次了。”
我看向她。
“很多次？”
孟东来立刻接话。
“半个月了。”
“每天凌晨两点十七分，准时开始。”
“你们这种人最会钻空子。”
“白天让人可怜你，晚上让别人不得安生。”
两个**站在门口。
年轻那个皱了皱眉。
“孟先生，说话注意点。”
孟东来转头就喊：
“**同志，我不是歧视残疾人。”
“我是被逼疯了。”
“我老婆产后抑郁。”
“我儿子夜惊。”
“我妈心脏不好。”
“他楼上咚咚咚跑，我还不能说？”
我把被子掀开。
两条腿安静躺着。
肌肉萎缩。
膝盖凸出来。
病号裤空了一截。
房间安静了半秒。
孟东来只停了半秒。
“谁知道你是不是晚上绑设备？”
“我刷到过视频。”
“瘫痪的人穿外骨骼也能站起来。”
“你别拿残疾当免死**。”
我喉咙发紧。
年轻**问：
“顾先生，家里有复健设备吗？”
“没有。”
“轮椅呢？”
“床边。”
“晚上会下床吗？”
“十年了。”
“我晚上只能靠护工翻身。”
吴姐赶紧解释：
“护工白天来，晚上顾先生一般自己按铃。”
孟东来立刻抓住这句。
“听见没有？”
“晚上没人看着。”
“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我说：
“你们可以调走廊监控。”
吴姐低头翻手机。
半天没说话。
我看着她。
“又坏了？”
她脸色一僵。
“顾先生，老设备嘛，信号不稳。”
我笑了一下。
“上周也坏。”
“这周又坏。”
孟东来一拍床栏。
“别扯监控了。”
“我今天就要解决。”
“要么他搬走。”
“要么你们给我换房。”
我的手猛地收紧。
这间康复公寓，是我能负担的最低价格。
护理床。
升降器。
卫生间扶手。
门槛坡道。
全是按照我这具身体改的。
让我搬走，不是换个地方睡觉。
是把我重新拆一遍。
我说：
“我没有跑步。”
孟东来俯下身。
声音压得很低。
“那你证明啊。”
“你把腿抬起来给我看看。”
年轻**脸色沉下去。
“孟先生。”
孟东来摊手。
“我就想要个真相，有错吗？”
吴姐赶紧打圆场。
“这样吧。”
“今晚我们安排人值守。”
孟东来嗤笑。
“你们值守有什么用？”
“上次保安半夜睡得跟死猪一样。”
我问：
“你想怎么样？”
他指着我。
“装摄像头。”
“就装他屋里。”
“他不是说没动吗？”
“怕什么？”
我看着床尾那台旧电脑。
屏幕上还开着我没写完的稿子。
标题是：
《脊髓损伤后的尊严训练》
尊严两个字忽然很刺眼。
我说：
“可以。”
所有人都看向我。
孟东来眯起眼。
“别只拍上半身。”
“腿也要拍。”
“免得有些人半夜爬起来，还说自己灵魂出窍。”
年轻**说：
“摄像头只能在顾先生同意后安装。”
“角度由我们确认。”
我把被子重新盖好。
声音比我想象中稳。
“拍全身。”
“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