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
不是哭出来的，是气出来的，是急出来的，是被我一次又一次挡回去、堵到死角才涌上来的颜色。
忽然觉得乏。不是筋骨乏，是胸口像挖掉一块肉，夜风灌进来，嗡嗡作响。
我慢慢抽手。
他握得死紧，我就往下沉手腕，一寸一寸挣开。力道很轻，意思很绝。
“王爷。”
我看着他发红的双眼，声音平得不像话。
“您许我一生一世一双人——是因为您想娶我？”
“还是因为，您受不了被我拒绝？”
他浑身一僵，像被按在雪地里钉死了。
“若是前者……”我停了停，唇角甚至挑了挑，“臣女受宠若惊。”
“但依然不能答应。”
“若是后者……”
我笑了笑，笑意却不及眼底。
“那就更没必要了。”
“王爷，松手吧。”
“各走各的路，不好吗？”
他咬紧牙关，下颌线绷成一把刀。
“不好。”
“六年的情分，你说断就能断？”
“能。”
我答得又干又脆，像刀出鞘。
“因为那六年的情分，在王爷与沈蕴如一沓沓书函往来时，就已经碎了。”
“王爷心里搁着两个人，却要我眼里只容得下您一个。”
“这不公平。”
他张了张嘴。喉结动了一下，一个字都没挤出来。
“风大了。”
我最后望了他一眼。
“王爷保重。”
转身，一步一步走向那扇窄窄的侧门。
木门吱呀推开，又在我身后关拢。
关门那一瞬，忍不住回头。
他还站在原地。
肩上的雪已经厚得盖住了衣色，发顶也白了一层。
远远望过去，倒真像一夜之间，满头霜雪。
青枝早等在门里，手里捧着个铜暖炉，炉壁烫得直冒汗。
见我进来，她三步并两步迎上来，把暖炉塞到我掌心。
“小姐，您的手……怎么冰成这样？”
我握紧暖炉。
滚烫的热意从指尖蹿上来，一路漫到胸口，却怎么也填不满那块空洞。
那里什么都没有，凉得发麻。
我低头看着炉盖上袅袅冒出的白气，问了一句：
“青枝，你说……我是不是太绝情了？”
她摇头，声音很轻，却不带半分犹豫。
“奴婢不懂大道理。”
“但奴婢瞧得清——小姐方才每一句话，都是笑着说的。”
“可眼睛里……没有笑。”
我抬手，指尖碰了碰眼角。
是啊。
没有笑。
只有没边没际的疲倦，像海水漫过了堤。
还有埋在最底下的恨，冷硬如铁，压得纹丝不动。
燕澈，你以为我在使性子，在吃醋，在等你低头来哄。
其实我只是——不想再死一次了。
第二天一早，沈蕴如就来了。
她迈进院门时，雪刚停，檐角还挂着未化的冰棱，日光一照，碎光跳在她裙摆上。
她穿了件鹅黄的夹棉袄裙，袖口绣着细密的缠枝兰，腰身收得极巧，衬得整个人纤纤婉约，像初春枝头最嫩的那一芽新柳。
鬓边斜簪一朵绒花，花瓣上还沾着点潮气，不知是露水，还是她亲手摘下时带上的冷气。
手里提着一只雕花食盒，盒盖边缘描着银线，新打的，连木纹都泛着光。
她笑盈盈跨过门槛，裙摆轻扬，声音软得像刚出笼的藕粉圆子：
“姐姐，我做了些桂花酥，想着你昨儿在宴上没怎么动筷，特意送来给你垫垫。”
我正靠在临窗的贵妃榻上翻书，手边茶盏里飘着几片龙井，热气袅袅。
听见动静，只抬了抬眼，目光从书页移到她脸上，语气淡淡：
“搁那儿吧。”
她应声把食盒放在花梨小几上，却没走，反而绕到我对面，拢了拢裙摆，大大方方坐了下来。
那架势自然得仿佛她才是这屋子的主人。
她托腮，弯着眼，语气里带着恰好的惊讶：
“姐姐，昨**在宴上拒婚，可真把妹妹吓了一跳呢。”
我指尖翻过一页纸，没接话。
她也不恼，眨了眨眼，睫毛扑闪，一脸天真：
“摄政王那样风仪出众、权倾朝野的人物，京中多少名门贵女日夜盼着嫁他，姐姐倒好，当着满堂宾客的面，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我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