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叫赵大壮。对，就是那个赵大壮。二十六岁，程序员，单身，月薪一万二，房贷四千三， re**ining life 不详。
上周五加班到凌晨三点，下楼的时候一脚踩空了。
按网文规矩，踩空了应该穿成王爷，左拥右抱走上人生巅峰。最次也得穿成个有手有脚能说话的活人。结果我穿成了一头猪。
你问我什么感受？这么说吧——你辛辛苦苦写了三年的代码，马上要上线了，打开一看，全部变成了二进制乱码。不是某个文件，是全部。你连哭都不知道该从哪行哭起。
醒来的感觉是这样的：先感觉到冷，不是空调吹多了那种冷，是肚皮直接贴着湿泥地那种冷，凉意从肚皮往骨头缝里钻。然后是臭，公共厕所把垃圾桶和下水道搅在一起发酵三天的臭。然后是矮，你眼睛离地面极近，近到能看清泥地上每条干裂的纹路，甚至连纹路里那条蚯蚓的背影都看得一清二楚。
你想抬手揉眼。
没抬起来。
手没了。换成了两只灰扑扑的硬壳蹄子，顶端分不出手指头，像戴了两只灰色的圆头手套然后灌了水泥。
我趴在泥地上发了五秒钟的呆。然后开始疯狂扭动，整个躯干又圆又沉，像塞满了水的皮球，四肢又短又粗怎么都不听使唤。好不容易翻了个面，低头一看——粉白色的圆肚子快拖地了。这要是搁在公司的体重秤上，数字能把我前女友吓回来。
往上摸。拱嘴。又长又硬又湿的拱嘴，上面还沾着泥。两只大耳朵挂在脑袋两边，风一吹就扇，跟电风扇似的，还带两个档位——微风和强风。脖子底下围了一圈厚肉，我估计砍掉脑袋都不一定流血，因为脖子可能比脑袋还粗。
往下摸。
多了一件东西。
尺寸出乎意料。
说实话有那么一瞬间我是骄傲的。但紧接着我就意识到：这玩意儿对猪没用，对人更是奇耻大辱。就好像给你配了一台顶配显卡，但显示器是黑白的。
"哼哧——"
张嘴想喊"救命"，出来的是这个。
隔壁传来一声极不耐烦的猪哼，翻译**话大概是：大半夜的你叫什么叫，还让不让人睡了。
我试着说"有没有人"。出来的是"哼哼"。试着说"我是人"。出来的是"哼哧哧"。试着说"我**怎么变成猪了"。出来的是一串极其复杂的猪叫，调子忽高忽低拐了七八个弯，像在唱山歌。
隔壁那头猪听完，沉默了三秒，然后翻了个身，用**对着我。
被一头猪嫌弃了。这是我穿越后受到的第一个社会性死亡。后面还有无数个。
我没理它。我正经历人生最大的一次精神冲击，没空管隔壁的情绪。我试着站起来，发现猪站立本质上是重心管理——三百来斤肉搁在四根柱子上，任何一根打滑全盘崩塌。前两次都失败了，第二次摔得特别惨，整个猪翻了个四脚朝天，肚子朝上，四条短腿在空中蹬，像一只翻了盖的乌龟。爬起来花了半分钟。
第三次勉强站住，整个身子晃了三晃才稳。
站住之后我环顾四周。**。夯土墙，四五尺高，泥地铺烂稻草，角落一堆猪粪，新旧交替层次分明，像一个小型地质剖面。除了我之外圈里还有四头猪，全趴着看我。
那个眼神怎么说呢——你见过你家狗突然站起来给自己倒了杯水吗？你不会觉得好笑。你会觉得不对劲。它们看我的眼神就是这个意思。中邪了。这猪中邪了。赶紧离远点别传染。
被四头猪用看中邪的眼神盯着。我这辈子头一回。上辈子被产品经理盯着改需求的时候都没这么难受过——至少产品经理不会用**对着我。
我深吸一口气，准备好好想想怎么办。
然后我的鼻子动了。
不是我想让它动的。是它自己动的。就像膝跳反射一样，鼻子闻到某种气味之后整个脑袋自个儿转过去了。这个过程不受大脑控制，你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鼻子带着你的脑袋往左边转，然后你的腿跟着走，整个过程你就是一个乘客，坐在一辆没有方向盘的车上。
三步之外，墙根下有个石槽，装着小半槽灰白色糊糊，漂着碎菜叶和米糠，冒着酸馊热气。
我的脑子说：那是猪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