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吟，告诉娘，你今日到底怎么了？”
母亲拉着我的手，指尖微凉，一双眼里全是藏不住的焦灼。
“你从前的脾性，万万做不出今日之事。是不是……是不是江明玉她，对你做了什么？”
我望着她消瘦的面容，嗓子一紧，险些当场落泪。
忍住了。
重活一世，不是来哭的。
“娘，您信我吗？”
母亲一怔，旋即用力握紧我的手。
“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不信你，还信谁？”
“好。”
我嗓音压低，一字一字地说。
“娘，从今往后，女儿不会再受人摆布。江明玉和秦姨娘欠咱们母女的，每一笔，我都会亲手讨回来。”
母亲被我神情里的狠戾吓了一跳，但她没有多问。
只是轻轻把我揽进怀里，声音微哑。
“好孩子，不管你要做什么，娘都站在你身后。”
有这句话，足够了。
此后数日，我因当众顶撞江明玉一事被父亲罚抄家训，江明玉则被禁足。
府里一时倒清净了。
我一面抄书，一面暗中让青荷去查一桩旧事。
前世，母亲的身子就是从这阵子开始垮的。
起初只是精神不济，后来日渐消瘦，缠绵病榻，最终在一个寒冬夜里咽了气。
太医说是忧思伤身、积劳成疾。
我信了。
可临死前细细回想，才发觉处处透着蹊跷。
秦姨娘略通医理，三天两头给母亲送安神汤、滋补羹，殷勤得过了头。
而母亲每回喝完，精神非但不见好转，反倒更差了。
那汤里，怕是有鬼。
这天傍晚，青荷匆匆从角门溜回来，一进屋就反手把门闩上了。
“小姐！查到了！”
她从袖中取出一只油纸包，手指都在打颤。
“奴婢使了银子，买通了秦姨娘院里倒泔水的婆子，从她丢掉的药渣里捡出了这个。”
我拆开纸包。
一小撮焦黑的药渣，碾碎后散出一股极淡的、若有若无的涩香。
千日醉。
西域秘药，无色无味，入口即溶。少量掺入汤饮，只令人困倦嗜睡；可若日积月累，便会一寸寸腐蚀五脏六腑，直至回天乏术。
前世，母亲正是死于脏腑油尽灯枯。
浑身的血好像一瞬间被抽尽，又一瞬间烧沸。
果然是她！
秦氏，你好毒的心。
我攥着那纸包，指甲嵌进掌心。血珠顺着指缝滚落，我浑然未觉。
“小姐！您的手——”
“不碍事。”
我松开拳头，看了一眼掌心的月牙伤口，语调平得没有一丝起伏。
“青荷。拿着这些药渣，去城西仁心堂找孟老大夫，让他验明药性，写下****的凭据。”
“此事不许走漏半个字。”
“是！”
青荷领命出门。
我站在窗前，看天色一点点暗沉下来。
这一世的第一笔账，要从秦姨娘身上算起。
但不是现在。
我还需要更多的**。
可就在我盘算着如何一步步铺网的时候，一个完全意料之外的人，递了拜帖到沈府。
永安侯世子，裴巡昭。
茶楼二层，檀香浮动。
我到时，他已经坐在包厢里了。
一盏茶搁在面前，纹丝未动，茶面上早没了热气。
裴巡昭就这么看着我。
从我推门进来的那一刻起，他便一眨不眨地盯着我。
那眼神说不上来，像是怕我下一息就会消失。
我在他对面坐下，等了半盏茶的工夫，他愣是没开口。
“裴世子若只是来喝茶，我这边还有几百页家训等着抄。”
我端起自己面前的杯子抿了一口，声调没一点温度。
“若是来看人，也看够了。我先走一步。”
我刚起身，他猛地开口。
“晚吟！”
嗓音嘶哑，像被砂纸磨过。
“别走。”
我重新坐回去，冷冷看他。
“裴世子有话请讲。”
他嘴唇动了动，半天没拼出一句完整的话。
最后，他从怀里掏出一只锦匣，推到桌上。
紫檀木，浮雕流云纹，扣件是錾金的。
“赔你的。”他说。
我没碰那**。
“我与世子之间，不存在什么需要赔的东西。”
“有！”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太多了……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