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黄河杨家双雄》内容精彩,“内丘的老老鼠”写作功底很厉害,很多故事情节充满惊喜,杨重勋王怀安更是拥有超高的人气,总之这是一本很棒的作品,《守黄河杨家双雄》内容概括:十七岁少年灵前拨刀,一刀劈出麟州天------------------------------------------ 火山王暴毙·(952),深冬,晋陕蒙边境。,河面裂纹纵横,冰碴子堆叠成脊,一眼望不到头。 ,刮过麟州城头,旗杆上的杨字大旗绷得笔直,旗面已被风沙磨出窟窿。 。,风一吹就鼓起来,啪啪的抽打着城墙。哭声从天亮哭到天黑,又从天黑哭到天亮,掺在黄河冰裂的闷响里,分不清是人哭还是河在叫。,...
十七岁的杨重勋跪在棺前,素甲裹身,腰间横着一口环首刀。
他从昨夜跪到现在,膝盖下的青砖被体温焐出两块湿印。没哭。眼眶是红的,但眼睛是干的。
哭不出来。
想哭,但不敢。
长兄杨业被扣在太原,北汉封死了边境,连封报丧的信都送不出去。满城文武跪了一地,一半在哭丧,一半在打算盘。
杨信的尸身还没凉透,**的人已经按捺不住了。
灵帐里跪了四十多号人,有文官武将,有城中耆老,还有蕃部头领,挤得满满当当。前三排是杨信旧部,跪得规矩,哭得真切。后几排就不一样了,有人哭两声就抬头四处张望,有人干脆不哭,低着头跟旁边的人交头接耳。
杨重勋全看在眼里。
他跪着没动,右手一直搭在刀柄上,拇指抵着刀镡,指节微微泛白。
“咳——”
一声干咳打断了灵帐里压抑的哭声。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看向声音的来处。
孔目官王怀安从后排站了起来。
此人四十出头,生得膀大腰圆,穿一身簇新的素服,腰带上挂的玉佩比守城将领的甲片还亮。王家是麟州三代豪强,手里攥着城南一半的盐铁生意和两千多亩好地,城里的粮价有一半是他说了算。
杨信在世时,王怀安见了杨家人点头哈腰,杨信的饭桌上他坐过不下百回,逢年过节的礼从没断过。
杨信的棺材板还没盖上,他已经换了一副面孔。
“杨刺史归天,麟州痛失栋梁。”王怀安先拱了拱手,做足了礼数,才慢慢把话头拐过来,“可国不可一日无君,城不可一日无主。如今契丹铁骑屯兵河外,北汉虎视眈眈,麟州若无主将镇守,恐有倾覆之祸。”
帐内一片沉默。
杨重勋没回头,只是搭在刀柄上的手紧了一分。
王怀安的声音不高,语速不紧不慢,一副替全城百姓操心的做派:“杨公长子业公被困太原,音讯全无。郎君虽是杨公嫡子,但——恕老朽直言——年方十七,未经战阵,未理军务。麟州五千兵马、两万百姓的身家性命,系于一人之手,分量太重,怕是……”
他没说完,但帐里所有人都听懂了。
杨重勋这才开口,声音不大,语速很慢:“王孔目的意思是?”
王怀安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往前迈了一步,拱手朝在场所有人环顾一圈,声音陡然拔高了半截:
“老朽以为,当今之计,应遣使北上,与契丹修好。麟州城小兵弱,硬抗只是死路一条。倒不如——”
他顿了一顿,目光扫过杨信的棺椁,接着说了下去:
“倒不如以城池为凭,向契丹称臣纳贡,换取麟州军民平安。这不是降,是……权宜之计。”
话落地,灵帐里没人接腔。
前排跪着的几个老将面色铁青,手已经摸上了刀。
但后排,有七八个人开始小声附和。
“王孔目说得在理,契丹两万铁骑压上来,咱们拿什么挡?”
“杨公在时尚且年年备战,杨公不在了……”
“献城不是不能谈,关键是条件——”
声音越来越大,一个接一个冒出来。
杨重勋跪在棺前,脊背对着这帮人,一动不动。
灵帐外的风灌进来,吹得白幡猎猎作响,棺中杨信的面容被烛光映得忽明忽暗。
二、拔刀
“说完了没有?”
杨重勋开口,嗓子哑得发劈。
灵帐里的嗡嗡声一下子断了。
杨重勋撑着膝盖站起来,跪了一天一夜的双腿有些发麻,他晃了一下,随即站稳。
转过身,面对满帐文武。
十七岁的少年比同龄人高出大半个头,边塞的风沙把他的脸刮得粗糙发红,下巴上冒出了短短的胡茬。他的眼睛不大,但瞳仁很黑,盯着人看的时候,那股子劲儿跟**杨信活着的时候一模一样。
杨重勋的目光越过前排的老将,直直落在王怀安脸上。
“王孔目。”
“在、在。”王怀安下意识应了一声,腰弯了半截,随即又直起来——他提醒自己,杨信已经死了,面前这个毛头小子还没接印,还不是麟州之主。
“你方才那番话,是自己想说的,还是替谁说的?”
王怀安一愣,旋即摆出一副忧国忧民的派头:“老朽一片公心,句句为麟州百姓——”
“我再问你一遍。”杨重勋打断他,语速没变,但声调压低了半分,“这话,是你自己想说的?”
王怀安的表情僵了一瞬。
前排的蕃汉都指挥使抬起头,一双老眼紧紧盯着杨重勋的右手。
杨重勋的右手,搭回了刀柄上。
王怀安终于察觉到不对,但他仍旧不信一个十七岁的少年敢在灵堂上动手。他吞了口唾沫,硬着头皮把话顶了回去:
“杨郎君,老朽是好意。你年纪轻,没见过契丹铁骑,那是能把城墙踏成平地的——”
“我没见过。”杨重勋点了点头,“但我爹见过。”
他的手缓缓握住刀柄,拇指一推,刀镡喀嗒一响,环首刀离鞘半寸。
“我爹见过契丹铁骑,见过北汉大军,见过党项马贼。他守了麟州十二年,黄河两岸没丢过一寸土,没降过一次旗。”
杨重勋往前走了一步,王怀安下意识退了半步。
“他棺材板还没合上,你就站在他灵前,劝他儿子把城卖了。”
杨重勋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到只有王怀安和前排几个人听得见。
“王怀安,你跪下。”
王怀安的脸涨成猪肝色,额角青筋一跳一跳。他咬了咬牙,四下看了看——后排那几个附和他的人,此刻一个个低着头,没人敢接他的目光。
王怀安梗着脖子,没跪。
“杨郎君!老朽是本城孔目官,是——”
刀出鞘,从下往上撩起,快得没人看清。
环首刀斜斜的割过王怀安的咽喉,血飙出三尺远,溅了白幡一片,棺盖上也淌了几道,杨重勋的素甲前襟染了一大块。
王怀安双手捂住喉咙,嘴张着,发不出声音,身体往前扑了两步,扑通一声栽倒在地。血从他指缝间涌出来,在青砖上洇开一大摊。
灵帐里静了。
彻底静了。
连外面的风声都好像停了一瞬。
杨重勋握着带血的环首刀,没有归鞘,也没有擦。
他的手很稳,跟方才跪灵时搭在刀柄上一样稳。
“还有谁要卖城?”
没人说话。
“还有谁觉得我杨家气数尽了?”
后排那几个方才附和王怀安的人,扑通扑通跪了一地,脑袋贴着地砖,抖得浑身发颤。
杨重勋没再看他们,转过身,面对父亲的棺椁,将带血的环首刀横放在棺盖之上。
“爹。”
他低声叫了一句,喉咙发紧。
“儿子接了。”
三、蕃汉老将
静了约莫十息,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前排响起。
“老朽——蕃汉都指挥使李万全,恳请郎君嗣麟州刺史之位。”
说话的是个须发皆白的老将,满脸刀疤,左耳缺了半只,跪在地上时铁甲叶子哗啦啦响。这人跟了杨信十二年,手里攥着麟州五千蕃汉边兵的调令符,只听杨信一人号令。
李万全磕了一个头,铁盔碰在青砖上,砰的一声闷响。
“杨公在一日,老朽守一日。杨公不在了,谁接杨公的印,老朽便替谁死守黄河。”
他身后,三十多个边将齐齐伏地。
“请郎君嗣位!”
杨重勋弯腰从棺盖上拿起那口带血的环首刀,一把一把的擦干净,插回鞘中。
然后走到棺侧,从父亲甲胄下面取出那枚麟州刺史印信,双手捧起,面朝满帐将士,开口说话。
声音不高,一字一字说得很慢。
“杨家祖训——黄河不断,麟州不亡。”
“今日起,我杨重勋接掌麟州军政,统领蕃汉两镇兵马。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他低头看了一眼印信上沾的血——是王怀安的血,溅上去的。
没擦。
四、折家来了
日头偏西的时候,南门斥候飞马奔入牙城,翻身下马时摔了个跟头,爬起来连滚带跑冲进灵帐。
“刺史!黄河冰面上来了一队骑兵!打的是府州折家旗号!约五百骑,已到南城三里外!”
杨重勋正在灵帐内跟李万全商议城防,闻言霍然站起。
折家来了。
府州折德扆——杨信的亲外甥,杨重勋的嫡亲表哥。折杨两家世代联姻,折家守府谷,杨家镇神木,同扼黄河两岸。折德扆打小在杨家长大,跟杨信学的枪法,十六岁回府州承袭家业,如今是府州团练使,手下三千铁骑,在河西没人敢惹。
杨信一死,折德扆不等**诏命,直接率骑兵踏冰渡河,吊唁是一头,镇场子才是正事。
杨重勋快步出了灵帐,翻身上马,带十几个亲兵直奔南门。
城门洞开,吊桥放下,杨重勋策马迎出城门,在护城河外的空地上勒住了马。
一队玄甲骑兵正从冰面上纵马驰来。
当先一匹黑马上坐着个三十出头的汉子,身披铁甲,腰悬长枪,面庞棱角分明,被塞北的风沙刮出了一层黝黑的粗皮。
折德扆。
他身侧还跟着一个少年——约莫十三四岁,身量不高,却骑得一手好马,腰间挂着短刀,脸被风吹得通红。
那是折德扆的长子折御勋。
折德扆纵马冲到杨重勋面前,一把勒住缰绳,马蹄刨起碎冰溅了杨重勋一身。
两人四目相对。
折德扆的眼圈红了。他张了张嘴,好半天才说出一句话。
“重勋,舅舅……”
“走了。”杨重勋的声音很平。
折德扆闭了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翻身下马,解下腰间长枪,双手横举过顶,朝着杨家城的方向磕了三个头。
冰碴子扎破了额头,血珠渗出来,他也没擦。
杨重勋也下了马,走过去把表哥扶起来。
折德扆站起身,抓住杨重勋的肩膀,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目光落在他素甲前襟那片干涸的血渍上,眉头一皱。
“谁的血?”
“一个该死的人。”
折德扆看了他几息,忽然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没再多问。
少年折御勋从马上跳下来,规规矩矩的朝杨重勋抱拳行了个礼。
“表弟见过重勋叔。”
杨重勋看了他一眼。十三岁的孩子,个头刚到他肩膀,但站在那里腰板挺得笔直,手搭在刀柄上的姿势跟**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进城说。”杨重勋翻身上马。
五、灯火下
当夜,牙城书房,烛火摇晃。
杨重勋把城防现状一五一十摊给了折德扆——五千蕃汉边兵,可战者不足三千;粮仓存粮勉强支撑两个月;北面罗圈堡和水泉堡尚在,但兵力单薄,各只有三百守军。
折德扆听完,沉默了一阵。
“契丹那边有动静没有?”
杨重勋从案上抽出一份军报递过去。
“三天前的斥候探报。契丹西路军统帅耶律挞烈在丰州集结兵马,规模不明,但至少过万。”
折德扆展开军报看了两遍,折好放下,又问:“北汉呢?”
“太原没动静。”杨重勋的声音冷了半分,“刘崇巴不得契丹替他动手,他好坐收麟州。”
折德扆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舆图前,用手指点了点黄河东西两岸。
“府州和麟州,一个守河东岸,一个守河西岸。你这边出了事,等于我那边的门户洞开。所以今天我来,不光是给舅舅吊唁——”
他转过头看着杨重勋,目光沉沉。
“重勋,从今日起,折杨两家,同进同退。你的仗就是我的仗,你的敌就是我的敌。”
杨重勋没有立刻说话。
他走到书房角落的架子上,取下一坛酒,拍开泥封,倒了两碗。
“舅舅在世的时候常说一句话——黄河两岸,杨折一家。”
他端起碗,递了一碗给折德扆。
“我接了。表哥,你呢?”
折德扆接过碗,两碗碰在一起,瓷碗撞出清脆一声。
两人一口闷干,酒烈,呛得折德扆咳了两声。
门外,少年折御勋抱着刀靠在廊柱上,听着屋里的说话声,冻得直跺脚,但没吭声。
他不太懂叔辈们在谈什么大事,只记住了父亲路上跟他说的一句话——
“往后,你跟麟州杨家,就是拴在一块儿的。死也死在一块儿。”
六、夜信
同一个夜里,麟州城南角,一间黑灯瞎火的柴房里,一个人蹲在地上,借着从门缝漏进来的月光,在一块绢帛上飞快的写着什么。
他的手在抖。
不是冷的。
绢帛上的字很小,写得极快——城中兵力怎么部署的,粮仓在哪儿,北门和东门几时换岗,折家援军来了多少人驻在什么地方,事无巨细,一笔不落。
最后一行,他写了八个字:
“杨信已死,速来取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