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北川回来的那个晚上，整条街的邻居都看见了。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背着一个看不出颜色的旧背包，站在我咖啡店门口。
五年。
一千八百二十六天。
我从柜台后面冲出去，撞进他怀里。
他瘦了。
胳膊上有一道新的疤，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肘弯。我用手指抚过去，他轻轻按住我的手。
“别看。”
“丑吗？”
“嗯。”
我把脸埋进他胸口。
熟悉的心跳声，比五年前快了一点。
回到我住的地方，他从背后把我圈住。下巴搁在我肩窝里，呼吸很烫。
我转过身，吻上去。
五年没见面，五年只靠偶尔一条加密短信确认彼此还活着。
此刻他的手掌温热地贴在我腰侧，所有的等待都值了。
情到浓时，他的嘴唇贴上我的耳垂。
我以为他要说想我了。
他说的是——
“你说，什么鱼会在沙漠里游泳？”
我整个人僵住了。
这句话，是五年前他出发那天晚上，我们两个人约定好的。
当时他坐在床边，攥着我的手说：“我给你留一句话，如果有一天我回来以后说了这句话，意思就是——我身边有眼睛，别相信你看到的任何东西。”
我选了这句。
什么鱼会在沙漠里游泳。
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一个永远不该被问出口的问题。
此刻，他问了。
我的指甲掐进他后背，逼自己不要发抖。
“你说什么呢？”我笑着往后退了一步，声音稳得连自己都害怕，“鱼怎么会在沙漠里游泳？”
江北川看着我。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重逢的喜悦，是一种极其克制的恳求。
他在求我听懂。
我听懂了。
他回来了，但他并不安全。
有人在看着他。现在，此刻，就在这间屋子周围。
我踮起脚，凑到他耳边，用气声说了一个字。
“好。”
然后我拉着他的手走向卧室，表演了一个久别重逢的女朋友应该有的一切反应。
那一夜我没有合眼。
他侧躺着，手搭在我腰上。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但我感觉到他的拇指在我腰侧轻轻画了三下。
三下。
我们之前约定过——画三下，意思是“明天找机会单独说话”。
凌晨四点，我翻了个身，假装去上厕所。
路过玄关时，我从鞋柜顶上摸到一个老旧的充电宝。打开假盖，里面是一部只能发短信的旧手机。
这是五年前他走之前我藏的。
电池早就没电了。
我把它塞进**兜里，回到床上。
天亮之后的事，我需要一个人想清楚。
第二天一早，江北川比我先起来。
他在厨房煎蛋。
油烟味飘过来，我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
他回头冲我笑了一下。
五年没见的笑容，和以前一模一样。但我已经没办法用从前的心态去看了。
“你昨晚抱太紧了。”我**脖子，走过去拿杯子。
“不够紧。”
门铃响了。
他的手停了一下。只有一瞬间。
我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穿灰色风衣的男人，三十出头，五官平淡，目光不是。
“苏小姐，早上好。”
“你是？”
“我姓刘，是北川的战友。他回来的事我们队里都知道了，特地来看看他适应得怎么样。”
江北川从厨房走出来。
“老刘。”
“北川，好久不见。”
两个人像老朋友一样拥抱了一下。
但我注意到一个细节。
江北川拍他后背的时候，手指并拢，掌心是平的。
五年前他教过我——如果他和某个人打招呼时手掌是平的，意思是“这个人有问题”。
如果是握拳轻捶，才是真的高兴。
“老刘”进了门，坐在客厅沙发上，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整个房间。
我端了杯茶放在他面前。
“刘……”
“叫我老刘就行。”
“老刘，你和北川在那边一起待了多久？”
“最后两年是一起的。之前在不同的点。”
江北川在旁边坐下来。
“老刘帮了我很多，最后那次转移全靠他。”
我点头微笑。
但我的余光一直盯着“老刘”放在茶杯旁边的手机。
屏幕朝下。
来的时候没有关机。
我心里做了一个标记。
“老刘”坐了半小时，说了些无关痛*的话就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