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两年心血换四万
二十三岁的陈阳蹲在虾塘边，手里捏着手机，屏幕上是林浩刚转来的四万块钱。
四年大学，水产专业，全系第一。毕业后同学们都去了沿海大厂，只有他回了村。不是没出息，是放不下家里那点地，和林浩那句“咱兄弟一起干，肯定能成”。
林浩是他从小玩到大的拜把子兄弟，两人穿一条裤子长大，感情铁得全村人都知道。两年前林浩找他合伙养罗氏虾，说得天花乱坠：“阳哥，你懂技术，我有本金，咱俩联手，这周边的养殖户全得靠边站！三七开，你三我七，你出技术人力，我出钱，咱兄弟同心，其利断金！”
陈阳心软，答应了。
口头约定，没有合同，没有字据。陈阳觉得没必要——兄弟之间，何必那么生分？
就是这个念头，让他吃了大亏。
两年。七百多个日夜。
陈阳住在塘边的铁皮房里，夏天像蒸笼，冬天像冰窖。每天凌晨四点起来测水温、调溶氧、巡塘看料。罗氏虾娇贵，水温差一度就拒食，溶氧低一点就浮头。陈阳把每一塘的水质数据都记在本子上，厚厚两大本，密密麻麻全是数字。
台风天，别人往家跑，他往塘边冲。暴雨冲垮了进水口，他跳进齐腰深的水里抢修，脚底被玻璃碴子划了条口子，缝了七针，第二天一瘸一拐地照常上班。
虾苗期病害高发，他一连半个月睡不到整觉，熬得眼底全是血丝，整个人瘦了二十斤，颧骨都凸出来了。
林浩来过几次，每次都是开车转一圈，穿着名牌T恤，戴着墨镜，拍拍陈阳肩膀说“辛苦了啊兄弟”，然后绝不在塘边多待一分钟。有一回陈阳让他帮忙测一下溶氧，他摆摆手说“我哪会这个，你搞就行”，然后开车去县城喝酒了。
两年后，市场行情爆发，罗氏虾价格冲上历史高位。陈阳养的虾规格齐整、品相一流，客商抢着要。
一塘又一塘出虾，钱哗哗地进账。
除去所有成本，纯利润两百四十万。
陈阳算了算，按三七分，自己能拿七十二万。两年没日没夜的苦熬，值了。他甚至想好了这笔钱怎么用——给家里翻修一下老房子，剩下的投进新塘，扩大规模，再引进一套自动投喂系统。
结账那天，林浩开着他新买的黑色SUV来了，一身名牌，手腕上戴着块亮闪闪的表，头发打了发胶，整个人油光水滑。
陈阳把账本递过去，笑着说：“浩哥，今年咱们发了。”
林浩接过账本，随手翻了翻，然后合上，扔在桌上。
“阳哥，”他点了根烟，翘着二郎腿靠在真皮座椅上，“这两年你辛苦了。我算了一下，能分你四万。”
陈阳以为自己听错了。
“多少？”
“四万。”林浩吐了口烟圈，眯着眼看他，嘴角挂着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你想想啊，本金全是我出的，塘租、虾苗、饲料、药钱、设备，哪一样不是我掏的？万一赔了，亏的可全是我的钱。你这两年就是出了点力，力又不值钱，对不对？一个打工的，一个月挣五千，两年也才十二万。我还包你吃住，给你四万，你已经赚了。”
陈阳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害怕，是怒。
“浩哥，当初说好的三七分。”
“那是口头说说，又没签合同。”林浩笑了笑，那种笑陈阳从来没在他脸上见过——精明、算计、冷漠，像在看一个陌生人，“阳哥，你也别觉得亏。四万不少了，你在外面打工两年，能攒下四万吗？我这已经仁至义尽了。做人要懂得知足，别贪得无厌。你要是不服，你去告我啊？有合同吗？有字据吗？什么都没有，你拿什么告？”
陈阳看着面前这个人，忽然觉得很陌生。
一起掏鸟窝长大的人，一起偷西瓜被人追着满山跑的人，一起在河里摸鱼、在田埂上发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人——原来在钱面前，什么都不是。
他想起了那两年。七百多个日夜。台风夜的暴雨、盛夏的高温、凌晨四点的星光、缝了七针还在流血的脚、熬到**的那些通宵。
全部加起来，在林浩眼里，只值四万。
陈阳没有吵，没有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