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笔落
消毒水的味道裹着冷气，往骨头缝里钻。
林知夏戴着双层乳胶手套，指尖捏着手术刀，刀刃悬在半空中，稳得像钉在那里。
面前的不锈钢解剖台上，盖着白布。
旁边的李小满攥着记录板，脸白得跟纸似的，另一只手偷偷攥着半杯没喝完的珍珠奶茶，吸管咬得稀烂。
“师父……要不我来吧？”她声音发飘，“这伤，太欺负人了。”
林知夏没说话，指尖掀开白布的一角。
挫伤带，边缘清晰，分布在四肢关节处，符合被人长时间控制的特征。颈部的索沟，深浅不一，不是**的力度。
她的喉结动了动，后槽牙咬得发紧。
“死者李萌萌，女，22岁，死亡时间72小时左右，体表多处钝性外力损伤，颈部索沟符合机械性窒息死亡特征。”林知夏的声音冷得像解剖室的不锈钢台，没有一丝波澜，只有握着手术刀的指节，泛着青白。
李小满“啪”地把笔摔在记录板上，气得脸通红：“我真服了！王浩那孙子干的事，全江州夜场谁不知道？监控没了，凶器没了，证人翻供了，检察院一句‘证据不足’就不**了？合着法律是给普通人定的？有钱就能横着走？”
林知夏没接话。
她太懂这种无力感了。
三年前，江州市中级人民**的法庭上，被告席上的赵天宇穿着高定西装，对着旁听席上的她，扯出一个轻蔑的笑。
法官敲下法槌，“被告人赵天宇，故意**罪、**罪，证据不足，无罪释放。”
那一天，她手里攥着姐姐林晚星的尸检报告，纸页被捏得稀烂，指甲嵌进掌心，血渗出来，她都没感觉到疼。
就像现在，解剖室外传来的哭声，一声叠着一声，像针一样扎进她的耳朵里。
是李萌萌的妈妈，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布衫的农村妇女，跪在法医中心的门口，额头磕在水泥地上，一遍一遍地喊：“求你们了，给我女儿一个公道吧……她死得冤啊……”
李小满扒着门缝看了一眼，回来的时候眼睛红了：“师父，阿姨说，她去***、去检察院，跑了快一个月了，没人理她。王浩那边放话了，说在江州，他想弄死谁，就弄死谁，没人敢管。”
林知夏放下手术刀，摘了手套，指尖冰凉。
“我知道了。”
她转身走出解剖室，路过门口的时候，那个妇女扑过来抓住她的裤腿，膝盖跪在地上，抬头看她的眼睛里全是***：“林法医！我知道你是好人！求你帮帮我女儿！我给你磕头了！”
林知夏弯腰扶住她，掌心触到她胳膊上硌人的骨头，还有额头磕出来的血痂。
“阿姨，你起来。”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我会给你女儿一个公道。”
妇女愣了一下，随即嚎啕大哭，跪在地上给她磕了三个响头。
林知夏扶着她起来，交给旁边的李小满，转身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江州的霓虹灯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拉开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拿出一个黑色的皮质盒子。
盒子里，放着两本一模一样的黑色封皮笔记本。
一本是她日常用的法医工作记录，另一本，是姐姐林晚星的遗物。
她第一次打开这本笔记，是姐姐出事后的第三个月。
那时候她刚从省厅调回江州，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翻姐姐的遗物，在她的行李箱夹层里找到了这本笔记。
笔记的第一页，用姐姐的字迹写着几行字，像一道魔咒，也像一道救命的光：
笔记无法**活人。
唯一功能，改写死者的官方死亡真相。
规则：写下已死亡者的法定全名、***号，以及你要改写的死亡真相。笔记会篡改所有卷宗、证据、证人记忆，让新的真相成为公认的事实。
代价：每改写一次，永久失去一段核心记忆。真相越颠覆，失去的记忆越关键。
那时候她以为是姐姐写的疯话，随手扔在了抽屉里。
直到赵天宇无罪释放的二审判决下来，她拿着判决书，在江边坐了一夜，看着江水翻涌，差点跳下去。
她试过所有的路。
找新的证据，被***压下来；找媒体曝光，稿子被撤；找律师，没人敢接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