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一那年，我是全班最穷的人。
她赌输了九万块，当场转账。备注四个字：愿赌服输。
那笔钱撑完了我整个大学。
毕业三年后的冬夜，天桥底下，我看到一个人。
那双眼睛，我一辈子不会认错。
这次，换我了。
第一章
十二月的风带着碎冰碴子，从天桥底下灌上来，呜呜的，像有东西在叫。
我裹紧大衣，脚步加快。
加班到晚上八点，胃里空得发疼，牙齿一直在打架。
天桥底下有人。
这城市里流浪的人不少，我见多了。
多数时候会从口袋里摸几枚硬币放下，赶时间就低头走过去。
今天也一样。
我把兜里的硬币攥在手心，脚步放慢，往那团黑影走过去。
纸箱铺在地上，一件不知从哪捡来的男式棉袄裹住了整个人。
领口全是脏污，头发打结成一坨，糊在脸上。
我弯腰，硬币刚要放下。
然后我看到了那双眼睛。
手停住了。
心脏猛地攥紧，血从头顶凉到脚底板。
我认得那双眼睛。
大学四年，一百多个同学，很多人的长相我已经记不清了。
但这双眼睛不一样。
它看过我最穷、最狼狈的时候，却从来没有露出过哪怕一点点怜悯。
这世上能在看到别人窘迫时不流露怜悯的人，只有两种。
一种是冷漠。
一种是尊重。
她是后者。
"顾晚晚？"
我喊她名字的时候，声音在抖。
我自己都没料到。
她抬头。
脸上脏得看不出原本的肤色，颧骨凸出来，下巴尖得吓人。
嘴唇干裂，上面结着血痂。
那双眼睛亮了一下。
然后迅速暗了。
"……你认错人了。"
她把脸埋回膝盖里，嗓子沙哑得像砂纸刮过玻璃。
我没动。
蹲下来，和她平视。
七年了。
大一到现在，整整七年。
我还记得这个名字第一次砸进我生活里的那个晚上。
——
大一刚入学，我就知道自己是全班最穷的。
军训的时候，所有人喝便利店的冷饮，我喝水龙头。
宿舍里有人拆快递，苹果电脑、机械键盘、限量球鞋，一件一件往桌上摆。
我的全部家当是一个编织袋，装了两套换洗衣服和一床棉被。
没人嘲笑我。
不用嘲笑。
那种差距摆在那儿，沉默比嘲笑更刺耳。
顾晚晚是另一个极端。
家里开矿的。全班都知道。
不是那种到处炫耀的有钱，是根本不把钱当回事的有钱。
食堂吃饭从不看价格，社团活动赞助随手就给，谁找她借钱她从来不记账。
但她和其他有钱人不一样。
她从来不居高临下看任何人。
我跟她没什么交集。
穷和富待在同一间教室，中间隔着一整条银河。
直到那天晚上。
班里聚餐，有人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
酒喝了几轮，气氛上头了，赌注越开越大。
轮到顾晚晚。
她抽到大冒险。
有人出了一道数学题，答不出来就算输。
她笑了笑："赌什么？"
有人起哄："请全班喝奶茶！"
她摇头："没意思。"
然后她环顾一圈。
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不到一秒，快得我差点以为是错觉。
"赌九万。"
全场安静了。
"我要是输了，现场转账。谁来接？"
没人说话。
九万块，对大一学生来说是天文数字。
我坐在角落里，啤酒喝了一半。本来跟我没关系。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看向了我。
"沈舟，你来吧。你赢了，钱归你。"
所有人的目光一起刺过来。
我想说不用。
话还没出嘴，她已经开始答题了。
她答错了。
桌上先是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开了。
"**！居然输了？"
"九万啊？顾晚晚你真转？"
"不是吧不是吧——"
她掏出手机，点了几下。
到账提示。
九万整。
备注四个字。
愿赌服输。
全场炸了。惊叫、口哨、拍桌子，有人扑过来要看我的手机屏幕。
我关掉手机。
端起啤酒瓶灌了一大口，手指在桌下抖得厉害。
顾晚晚没再看我。
她端着自己的果汁，跟旁边的人有说有笑。
好像九万块跟九块没什么分别。
那天晚上回到宿舍，我在床上瞪着天花板瞪到天亮。
退回去？
退了，就是承认自己穷到需要施舍。
不退，就是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