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入行第一天，我就想辞职
我叫林秀，今年二十八，送外卖三年了。
不是我想送。是我妈住院了，我妹在上学，我爸——算了，不提他。反正就是缺钱。缺到哪种程度呢？我刚入行那会儿，连个电动车都买不起，租的。一个月一千二，押一付三，我掏空了全部家底。然后发现，头盔也得自己买，外卖箱也得自己买，保暖手套也得自己买。我蹲在租车店门口算了半天，最后跟老板赊了一双手套。老板说：“小姑娘，你行不行啊？”我说：“不行也得行。”
入行第一天，系统给我派了第一单。取餐点是一家奶茶店，送餐点是三公里外的一个小区。我看了导航，信心满满地骑上车，出发。然后我发现，导航给我导的是一条单行道，而且是逆行。我说大哥，我电动车，没事吧？旁边一个大爷说：“没事，**罚你款的时候也没事。”我乖乖绕路。
到了小区门口，保安拦住我：“外卖员不让进。”我说：“那我怎么送？”他说：“打电话让业主下来拿。”我打了，业主是个男的，声音懒洋洋的：“你放门卫室吧。”我说：“您备注上写的是‘送上门’。”他说：“那是我老婆写的。她不在家。”我说：“那您下来拿一下？”他说：“我穿着**。”我说：“您穿裤子，我等着。”他沉默了三秒，挂了。
我站在门口等了十五分钟。最后是一个穿着睡裤的大哥下来拿的。我看到他里面套了条秋裤，心想：你早说你有秋裤啊。
第一单，耗时四十分钟，配送费五块五。我算了算，一小时八块两毛五。比我妈当年在纺织厂还低。我蹲在路边，给自己打气：林秀，你不能哭。你一哭，头盔就花了，看不清楚路。
第二单，送到一个老小区，六楼，没电梯。我爬上去，敲门，没人应。打电话，关机。我又敲，隔壁邻居探出头来说：“那老**耳背，你敲大声点。”我用拳头砸，砸了三下，门开了。一个白发老**站在门口，眯着眼看我：“你是谁？”我说：“送外卖的。”她说：“我没点外卖。”我说：“您手机呢？”她说：“手机？我没手机。”我说：“那您这单是谁点的？”她说：“可能是鬼吧。”我愣了一下。然后她说：“开玩笑的。我孙子点的。他怕我一个人**。”
我把外卖递给她。她接过去，说：“姑娘，你吃饭了没？”我说：“吃了。”她看了一眼我的肚子。我说：“真的吃了。”她说：“你肚子响了一下。”我低头，肚子刚好又响了一声。她说：“进来，我给你下碗面。”我说：“不用。”她已经开始烧水了。
那碗面是我入行以来吃的最香的一顿饭。不是因为多好吃——她放了两遍盐，咸了。是因为她一边看我吃，一边说：“慢点吃，别噎着。你跟我孙女一样瘦。我孙女也在外头打工，一年没回来了。”
我吃完面，帮她洗了碗，倒了垃圾，然后走了。走之前她说：“姑娘，你明天还来吗？”我说：“我不一定。”她说：“那我让我孙子天天点外卖。”我说：“您别。外卖不健康。”她说：“那你来，我给你做饭。”我没答应，也没拒绝。
后来我真的去了。不是因为她做饭好吃，是因为我怕她一个人死了没人知道。这话不吉利，但干我们这行的，见过太多这样的事了。
入行第三天，我就知道，这活儿干不了一辈子。但我没想到，我一干就是三年。
2 那些让我又哭又笑的单子
送外卖三年，我接过各种各样的单子。有的让我笑出猪叫，有的让我哭成狗。我说几个给你们听。
第一个：备注狂人。
有一单，备注写了三百多个字。我骑车的时候没法看，停在路边堵了两分钟。备注内容大概是：“不要敲门，门铃坏了，敲了也没用。打电话，打一遍就行，打多了我烦。放门口，左边那个鞋柜上，不是右边，右边是我邻居的，他家有狗，会把外卖叼走。如果看到一个老头在走廊里溜达，那是我爸，他老年痴呆，你别跟他说话，他跟你说话你也别回，你一回他就跟着你。你放完就走，别回头，他追不**。他膝盖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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