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回村，二叔当面发压岁钱。
大堂哥家孩子，两千。
二堂哥家孩子，两千。
轮到我女儿，他摸出两张红票子，拍在桌上。
"**在外头晃了十年，也没晃出个名堂。"
"两百，够多了。"
我爸缩在角落，一口酒闷下去，满脸皱纹又深了几分。
我站起来，拿起那两百块，叠好，塞回二叔手里。
"叔，留着吧。"
"我闺女今天坐的那辆车，落地四百八十万。"
"比您这栋楼，贵。"

"四百八十万？你以为欢乐豆啊？"
二叔愣了大约三秒，随后爆发出剧烈的咳嗽声。
他把旱烟袋在桌角磕得震天响，指着我的鼻子笑出了眼泪。
坐在主桌上的亲戚们面面相觑，随后跟着哄堂大笑。
大堂哥林强把手里的核桃盘得咔咔作响，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他上下打量着我，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讥讽。
"默子，**也得打个草稿吧？"
"那辆迈**，我刚才特意去看了眼。车牌号是省城‘星海租赁’的吧？"
"一天租金五千，过年涨价得八千。你这为了回村充面子，下血本了啊。"
他故意拔高了音量，确保院子里的三十口人都能听见。
"租车就算了，连这小丫头身上的衣服，商标都没剪呢。"
"准备过完年原封不动退回去？"
大堂嫂嗑着瓜子，扭着腰凑了过来。
她涂着劣质口红的嘴唇撇成一个夸张的弧度。
"哎哟，现在外头混不下去的年轻人都这样，叫什么来着……精致穷？"
"强哥你也是的，人家好不容易租个车回趟村，你非要拆穿人家干什么。"
"打*****也不容易，是不是啊，默子？"
她把瓜子皮直接吐在我的脚边。
父亲的脸色瞬间惨白，像是一张被揉碎的旧报纸。
他猛地站起来，双手在破旧的棉袄上局促地搓了搓，一把拉住我的胳膊。
"默子，别说了，坐下。"
他的声音极低，带着近乎哀求的颤音。
"爸，我没……"
"我让你坐下！"父亲突然低吼了一声，眼眶憋得通红。
他死死拽着我，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为了不拂他的面子，我深吸了一口气，抱着女儿囡囡重新坐回那条缺了腿的塑料凳上。
二叔重新点燃了旱烟，慢条斯理地吸了一口。
青白色的烟雾喷在我和父亲的脸上。
"行了，在外头混得差不丢人，回村骗人就是人品问题了。"
"今天除夕，我是长辈，不跟你这个小辈计较。"
他用烟嘴指了指角落里的父亲。
"老大，既然默子回来了，有个事，今天就当着大家的面定下来。"
父亲赶紧站起身，微微弓着腰。
"耀宗，你说。"
"你家后院那块地，空着也是空着。"二叔敲了敲桌面，"强子今年要在村里建个三层小洋楼，地不够。"
"你把地让出来，我做主，强子给你拿两千块钱补偿。"
父亲猛地抬起头，满脸不可置信。
"耀宗，那是我家祖宅的地基啊……"
"祖什么宅？"二叔冷哼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你一个连儿子都没有的人，要什么祖宅？"
"默子在外面连个媳妇都留不住，带个丫头片子回来，以后这地还不是要荒废？"
父亲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
"可是……那是老头子留下的……"
"就这么定了。"二叔一挥手，根本不给他反驳的机会。
"明天初一，强子就叫挖机来平地。"
"都是一家人，别因为一块破地伤了和气。"
林强把核桃揣进口袋，走过来拍了拍父亲的肩膀。
"大伯，两千块不少了。够您买好几条好烟了。"
"明天早上八点，***准时进场，您老人家别去碍事啊。"
囡囡吓得缩在我怀里，小手紧紧抓着我的衣角。
"爸爸，他们要抢爷爷的房子吗？"
我捂住囡囡的耳朵，抬眼看向二叔。
"二叔，抢地就明说，拿没儿子说事，您这吃相太难看了。"

"砰！"
二叔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酒杯直晃。
酒水洒了一地。
"林默！你怎么跟我说话的？"
他猛地站起身，指着我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
"我告诉你，在这个村里，老子就是规矩！"
"我让你让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