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有才华的人，别灰心，去别的地方试试。”老周拍了拍他的肩膀。
林深从作协大楼走出来的时候，天正下着小雨。
他没打伞，手里攥着那张辞退通知书，纸已经被雨水洇湿了大半。
门口花坛边蹲着几个年轻作者，正举着手机看直播，屏幕里“文渊”系统的发布会在循环播放——国内最大的原创文学平台正式宣布，所有签约作者岗位由AI全面接替。
“基于最新版文渊大模型，我们可以在零点三秒内生成一部四十万字的长篇小说，风格任意切换，爽点精准投放，情绪曲线完美契合读者心理预期……”发布会上的产品总监笑得很克制，像是在宣布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林深在那栋楼里写了十二年。
从最初的纯文学期刊到后来的网文平台，他拿过两次年度作者奖，有三部作品卖了影视版权。
但去年开始，平台的编辑陆续被算法取代，今年轮到作者了。
主编老周找他谈话的时候眼圈是红的，反复强调这是总部的决定，说AI生成的文本在完读率、付费转化率和用户留存时长上全面碾压人类作者，数据摆在那里，谁也反驳不了。
林深去了别的地方。
三个月里，他投了十九家出版机构和内容平台，十八家婉拒，一家直言相告：林老师，您的文笔无可挑剔，但您写得慢，一年最多出一本书，我们的AI生产线一天能出三百本，而且本本都能根据用户画像定制情节走向。
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您写的书只能卖给喜欢您风格的那一小撮人，而AI写的书可以同时卖给所有人。
最后那句话像一根**进了他的脑子里，迟迟拔不出来。
他回到出租屋，客厅灯没开，女朋友苏敏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屏幕的冷光照着她的脸，表情看不清。
她是做插画的，境遇和他差不多——AI绘画两年前就开始抢占市场了，她的约稿量从****跌到了勉强糊口。
两个被时代碾过去的人挤在同一间屋子里，像两块叠在一起的废铁，沉甸甸地往下坠。
“林深，”苏敏突然开口，声音很平静，“你知道上个月我的收入是多少吗？”
他走到她身边坐下，看见了屏幕上的数字。
三百二十块。那是她给一家儿童绘本画了整整一个月的稿费，而同期，一个没有任何绘画基础的营销号用AI生成的绘本在电商平台卖了两万册。
“所以呢？”他问。
“所以我今天注册了一个账号。”苏敏把屏幕转向他，“这是个新平台，叫‘溯源’。他们的**是——‘只为人类创作买单’。”
林深愣了一下，接过电脑仔细看。
那确实是个很新的网站，界面简洁得不像商业产品，首页轮播着几行大字：“在算法统治文字的时代，我们提供另一种可能。”往下翻，是创作者入驻说明、作品发布规则、收益分配机制，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唯一的要求是——所有作品必须全程录像创作过程，以证明没有使用任何AI辅助工具。
“全程录像？”林深皱了皱眉。
“对，从第一个字落笔到最后一个句号，摄像头对着你的稿纸或者屏幕拍，不能剪辑，不能中断。
写完上传原速视频和文稿，平台审核通过后才能发布。”苏敏说，“这听上去很蠢。”
“这是唯一的办法。”苏敏打断他，“林深，我们所有的东西都被剥夺了。
AI拿走了文字、画面、音乐、电影，所有需要人类亲手创造的东西它都能做得更快更好更精准。
我们剩下的只有过程。你懂吗？只有那个缓慢的、笨拙的、充满瑕疵的过程，是AI永远无法复制的——因为它不需要过程。”
那天晚上林深没有睡。
他坐在书桌前，盯着空白的文档，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苏敏的话。
凌晨三点，他鬼使神差地点开了“溯源”平台的官网，注册了一个账号。ID就叫“林深”，他没有用任何化名的打算。
平台给每个创作者配备了一个独立的直播频道，可以选择公开创作过程，也可以设置为仅审核可见。
他